他知道她在等他开口,于是顺着她的意思询问道:“臣见过殿下。不知殿下独自至此,可是因今日殿中臣唐突求娶之事,心中烦忧?”
卫沐池眸光轻抬,褪去了几分殿中的端庄恭谨。
她的声音清淡,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倦意:“沈将军这里并无旁人,不必拘谨。”
卫沐池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别处继续道:“本宫站的有些久了,双腿发麻,不知将军可否介意,扶本宫去一旁凉亭稍作歇息?”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稳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逾矩亲昵,却又能稳稳护住她:“臣荣幸之至,殿下慢些,仔细脚下。”
两人并肩行至临水凉亭,卫沐池径直落座。她毫无矜作地微微屈膝,抬手轻轻揉捏着酸胀的小腿,状若随口道:“本宫知道你的来意,如今姜氏独大,又与陆氏抗壑一气,可以说现在的大宁已是姜氏的天下了。”
“相信沈将军也知道,其实在本宫出生的那一刻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城外的烟花在夜空中乍现,一簇簇烟火腾空而起,绚烂而耀眼,带着自由的味道。卫沐池抬眸遥遥望向城墙外的漫天流光,语气也在不觉间的带了些许自嘲之意。
“毕竟放眼整个帝都城,上至皇室朝臣,下至市井百姓。人人都道永安公主痴心一片,倾慕沈将军多年。将军知,本宫亦知。”
“将军需要一个公主稳固沈氏残余根基,父皇亦需要沈氏相助制衡姜氏一族。这场婚事,是两全之策,本宫只能顺水推舟促成这桩婚事,除此之外再无他法。还望将军明白本宫的难处,莫要怪罪。”
卫沐池顿了顿,转头直视着沈朝渊继续道:“只是本宫有句话,或许不合时宜,但却必须要说。将军今日所言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并非上策,你本不必以断绝后路的方式,硬拒姜怜,和姜氏划清界限。你有其他婉拒姜怜的更好办法,不是吗?”
沈朝渊薄唇微启,正欲解释什么,就被卫沐池接下来的话打断。因为她并不在乎他为什么这么做,她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不过事已至此,还望将军记得,既然沈将军今日在大殿之上已经许下誓言,那么即便将军有爱慕之人,本宫也需要沈将军暂时忍痛割爱,陪本宫演好这场盛世良缘。当然本宫今日也承诺将军,他日姜氏之乱平定,朝堂肃清,尘埃落定之时。本宫自会写下和离书,将所有恶名一并揽过,绝不会拦着将军另寻所爱。”
“这是本宫以镇国公主的身份对将军的承诺。”
凉亭间的晚风骤然沉了几分。
沈朝渊的神色暗了一瞬,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细密绵长的涩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的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着无数真话。
他多想告诉她,他没有什么藏在心底的旁人,今日大殿所言非虚,他心心念念、倾慕多年的心上人,从来都是眼前人。
他想娶她,从来不是权衡利弊的算计,不是顺势而为的妥协,是八年倾心,是心甘情愿,是非她不可的执念。
可他不能说。
他清楚,在她眼中,这场婚事只是朝堂博弈的筹码。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有价值的沈氏嫡子,一个有着共同利益的盟友。若是掺杂了感情,只会让她心生戒备,恐怕他们之间只会越来越远。
沉默良久,他才神色如常的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沈朝渊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带着几分克制的微笑,仿佛刚才的痛意从未发生过,唯有衣袖下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此刻心底翻涌的痛楚与不甘。
“臣自是知晓。殿下放心,今日之后,天下皆知臣与殿下情深意笃、天赐良缘。只不过,臣心中并无他人,也不会另寻所爱。”
见卫沐池眉心微蹙,似有疑虑,他又克制的补充了一句:“至少,在此间事了之前不会。”
卫沐池眼底疑虑散去,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本宫便在此谢过将军,天色已晚,夜深露重,本宫也该回公主府了,将军自便即可。”
说罢,就起身欲走。卫沐池的脚步刚动,沈朝渊便下意识开口唤住了她。
“殿下。”
卫沐池不解回眸。
“夜色深沉,宫道寒凉,殿下孤身回府恐不安全。不如由臣护送殿下回府可好?世人皆道两情相悦之人当朝夕相伴、温存相守,这般景致夜色,殿下与臣同行,即在情理之中,又合了天下百姓的期许,不是吗?”
卫沐池思索一瞬便不做推辞:“如此也好,那就劳烦沈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