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赏花园，宫灯次第亮起，映得青石宫道暖亮通明。

早已在园外等候的春桃、春杏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春桃满脸焦灼，眼眶泛红，声音中带着哭腔：“殿下！您怎么逛了这么久？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幸好有沈将军派人传信说他陪在殿下身侧，要不然奴婢就是违抗命令也要进去找殿下。”

卫沐池抬手温柔揉了揉春桃的发髻，语气温和安抚：“不许哭出来，本宫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并无半分不妥，何须你这般忧心。”

她抬眸看向两人，从容吩咐：“若寒今日凯旋而归，许久未见，本宫思念的紧，想与他多待片刻。你和春杏不必跟着本宫，今日先行坐本宫的銮车回府即可。”

春杏心思沉稳，连忙上前将哭哭啼啼的春桃拉了回来，躬身恭敬应下：“奴婢遵命。”

沈朝渊有些晃神，卫沐池好似又跟两个婢女说了什么叮嘱的话语，沈朝渊已然听不清晰。耳边所有声响尽数褪去，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声“若寒”。

他记得上次她如此亲昵的唤着他的字的时候还是在两年前，他出征之时。

那年如今日一般，秋意正浓，落叶满京。他刚满十六，便临危受命，远赴边境平定战乱。

虽然他与她自幼相识，至今已相识八年，但他们之间却不见半点亲近，反而生疏至极。

他们初见之时，她才不过八岁，软糯稚嫩。他年长她两岁，即将进入舞勺之年。彼时孝怀帝有意维系皇家与沈氏的羁绊，特意将年幼的卫沐池交予他看护。那时的她对他戒心慎重，如今亦是。

因而那年出征之时，他从未想过她会来为他送行。不过就像卫沐池说过的那样整个帝都乃至盛京城都知道卫沐池“爱慕”沈朝渊，如此想来，她来送行也在情理之中。

沈朝渊记得那年他率军刚出盛京城门，就听到她在唤他。

他立刻勒马回望，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她站在城墙之上，一身素衣，泪眼朦胧。

卫沐池远远的望着他，气息有些不稳：“若寒哥哥，定要平安归来，颜儿就在帝都，等你凯旋。”

那时他虽然心中欢喜，可千言万语到最终只化作一个好字。

而后他便策马启程，这一去，就是两年之久。

如今她再次唤他小字，如梦中一般温柔动听。可他却早已分不清，这声亲昵的呼唤，究竟是旧情余温，还是她为演好这场良缘戏码，刻意说出的陈词。

也不知道这次又有几分真情在。

或许，半分真情，也无。

“公子，公子？”

身侧侍从轻唤两声，才将失神的沈朝渊从纷乱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抬眸望去，只见两名侍女已然领命退去，卫沐池正朝着停驻的马车走去

沈朝渊立刻收敛翻涌的心绪，快步上前，隔着薄薄衣衫扶住她的手腕：“夜里露重，殿下小心慢行。”

卫沐池看了一眼沈朝渊，终是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他的动作。

片刻后两人乘着马车驶向公主府。

今日她心绪不宁，就多喝了几杯酒，醉意尚未完全褪去。加之车厢内安静无声，烛光微亮，刚走一段路卫沐池就有了困意。

沈朝渊看着她眉眼间难以掩饰的疲惫，适时出声道：“此处距殿下府中还有些时辰，殿下若是需要，尽可闭目小憩片刻，臣会守着殿下。”

不等卫沐池应答，他便吩咐道：“驶得平稳些，切勿颠簸惊扰殿下。”

沈朝渊看向卫沐池继续道：“殿下安心歇息便可。”

“嗯。”

卫沐池轻轻应了一声，眼帘微垂，很快便在平稳舒缓的车厢摇晃中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眉眼卸下了所有平日的冷静疏离与层层防备，露出几分难得的柔软恬静。

沈朝渊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温柔缱绻，无声凝望着她的睡颜，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不敢惊扰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卫沐池才悠悠转醒，她的意识朦胧片刻，才彻底回过神来。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冷冽的松子香，是属于沈朝渊独有的气息。

她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肩头稳稳披着一件温热的玄色外袍，隔绝了深夜的寒凉。

是他的外袍。

卫沐池抬手取下外袍，递还给他：“劳烦将军久等了，既已到了府邸，为何不曾叫醒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