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渊垂眸接过衣物,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便收回手:“无妨,时辰尚早。见殿下睡得安稳,臣不忍打扰。”
“将军有心了,今日多谢将军相送。”
卫沐池说完便下了马车,春桃和春杏早就等在宫门外,见自家公主回来立刻上前服侍。
卫沐池无视沈朝渊的目光,径直走进府邸。
她未曾回头,全然无视身后那人静静凝望的目光,径直走进府邸。
府门闭合,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视线,卫沐池方才温和的神色也尽数褪去。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整齐的密信递到春杏手中,语气肃穆,再无半分醉意:“明日一早,即刻将这封信送往谢府,记得动静闹的大一些。”
春杏连忙双手接过:“是,奴婢明白。”
说完,卫沐池又对春桃吩咐道:“明日晌午再唤本宫起床,明日不必着华服,取一身素色清雅便服即可。此外,明日本宫要去听雨阁品茶,你与卫四陪本宫一同前去。”
闻言,春桃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卫四当年身受重伤,濒死之际被卫沐池救下。此人虽年轻但却武功高强,自从被卫沐池所救便自此效忠于卫沐池。
卫四本无名,由于在江湖中武力排名第四,卫沐池便赐名卫四,平时卫四就住在公主府,卫沐池许他出入自由。这么多年来卫沐池从不会动用卫四,这还是卫沐池第一次动用卫四。
可见,明日听雨阁之行,至关重要。所以,不管春桃心中多震惊,她也没露出半分情绪,只是回答道:“是。”
第二日,卫沐池可以提早一会儿到听雨阁,她知道谢婉一定会来。果不其然,申时刚过,谢婉便如约而至。
谢婉道:“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卫沐池的唇角微扬,抬手握住谢婉的手腕,阻止了谢婉行礼的动作。
“此间并无外人,不必拘泥。婉儿快快落座,尝尝这茶,我觉得甚是好喝呢。”
说着便对春桃招了招手,春桃心领神会,立刻带着谢婉随行的一众仆从尽数退至阁楼外。守好门户,隔绝所有耳目。
阁楼之内,只留她们二人相对而坐。
谢婉听到卫沐池的自称,下意识多了些亲昵之感。
清茶氤氲,香气袅袅。
谢婉端起茶盏浅酌一口,她抬眸直视卫沐池,直言道:“此茶清雅绝佳,不负盛名。殿下今日特意约我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品茶小叙这么简单。不知殿下有何事相商,不如坦诚相告。”
卫沐池收起笑容正色道:“婉儿果然聪慧,那我便直说了。”
“如今佞臣当道,大宁社稷早已岌岌可危。
广陵谢氏自开国以来,便一直都是清正廉明的忠志之士,是朝堂之中为数不多的肱骨砥柱。父皇登基以来,便皇权旁落。如今亦是势单力薄,难凭一己之力扳倒姜氏,肃清朝野。今日我寻你,便是希望婉儿能代为转告谢伯父。还请谢伯父助父皇一臂之力,制衡权臣、肃清奸佞,还大宁一个安稳山河。”
沉默良久,谢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殿下应当知晓,我谢氏世代恪守本心,向来中立处世、不问朝堂纷争,只求家族安稳、独善其身。殿下如今这番言论是要将谢氏百年的根基彻底卷入皇权与世家的博弈漩涡之中。一旦做了选择,便是赌上全族兴衰荣辱,从此再无退路。殿下此举,可是在威胁谢氏?”
卫沐池执壶,为两人添满清茶,茶水澄澈,不起一丝波澜。
她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谢婉,语气从容淡然:“婉儿误会了,本宫从无胁迫之意。只是唇亡齿寒,自古皆是如此。”
“自从皇祖父即位以来,沈谢两氏便日渐式微。如今姜氏一家独大,权倾朝野,谢家身为百年望族、前朝肱骨,早已被姜氏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想必谢伯父如今在朝堂之中,亦是举步维艰,处处受姜氏掣制打压。”
“何况我今日所送请帖声势浩大,我想婉儿既然来此赴约,谢伯父必是早有决断。加之那日中秋宴婉儿救我于水火,暗中助我脱困,便已然表明了谢氏的立场。事到如今,谢氏早已身处棋局中心,即便谢氏不做选择,也难独善其身不是吗?”
“如今我已与沈氏定下婚约,若再能有谢氏相助,两股忠良之力合二为一,想必肃清朝堂、重塑皇权一事,便指日可待。”
她目光诚恳,语气恳切:“故而,还望婉儿能将今日所言代为转告谢伯父。”
见谢婉眉头紧皱,卫沐池笑了笑,话锋骤然一转。
“我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无需谢氏立刻答复。”
“七日后,两年一度的百诗会也会在这里举行。若是谢伯父思虑妥当,决意并肩同行,届时婉儿可与阿淮一同前来赴会。你我共赏诗文、再叙闲谈即可。”
“若是伯父尚未思虑周全,心中为难,亦可闭门不至。本宫绝不强求,亦不会因此心生芥蒂、怪罪谢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