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匕首,在小夏子面前缓缓的蹲了下去。冰凉的匕首刃身,轻轻贴着小夏子的脖颈,细微的凉意贴着皮肉不停的游走。
伴随着卫沐池一声极低、极轻的笑声,小夏子的身体瞬间僵硬,浑身冰冷,一股极致的死亡恐惧席卷全身,仿佛下一刻那刀刃便会划破自己的脖颈。
“这可如何是好?”
卫沐池声音轻柔,却字字淬着寒意:“本宫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背叛。想来你入府时间应当不短,上一个背叛本宫的人,是什么下场,可还记得?”
闻言,小夏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些尘封的恐怖画面,瞬间尽数翻涌而出。
他当然记得,在公主府服侍过的老人绝不会忘记那一天。那时卫沐池刚拥有自己的府邸,势单力薄、无权无势,没人会把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公主当回事。彼时府中一名下人贪图太子许诺的荣华,妄图攀附权贵,背叛了卫沐池。
那时,卫沐池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将那人绑在柱子上,召集府中所有下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杀鸡一样,锋利的刀刃划过那人的脖颈,让那人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流干。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人最后的眼神,从恐惧到愤恨、不甘、绝望最后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人死后,小公主立于满地血色之中,眉眼依旧淡然,语气漫不经心:“这般死去,倒是太过痛快了,真遗憾呢。下次,本宫该换个法子才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公主微微一笑道:“哦对了,本宫素来心软,不忍亲人离散。既是一家人,自然该团聚,春杏你带人去办一下。”
一句话,便是满门株连。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府中瑟瑟发抖的下人,用着最天真的声音说出了最刺骨的话:“今日之事,本宫不想再次发生,也不想听见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本宫的府邸。若有,就不止这次这么简单了。当然有人再犯也无所谓,正好本宫今日没有尽兴,缺人练练手。”
昔日血色历历在目,此刻再对上眼前似笑非笑的卫沐池。
当初她也是这么笑的,笑得很甜,也是这副温柔的样子。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所有理智,小夏子彻底慌了神,竟吓得尿了出来。
卫沐池眉心微蹙,嫌恶地起身退后半步,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匕首冰凉的刃身,语气淡漠:“本宫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太子复命,还需要本宫教吗?”
小夏子如蒙大赦,疯狂磕头,声音颤抖不已:“不用!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办好!多谢殿下开恩!多谢殿下开恩!”
卫沐池不再看他,转身离开房间,春桃见状连忙跟上。
卫四将匕首扔在小夏子面前道:“殿下仁慈,留你性命。你若乖乖听话、办妥差事,殿下承诺保你家中老母安度余生,也会让你走的痛快些。这差事没办好,你因该知道下场。”
“太子如何我不知,但殿下言出必行,你在府中当差多年应当知晓,要怎么选取决于你自己。”卫四说完便向卫沐池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惊魂未定的小夏子。
他颤抖着手,咬起地上的匕首,费力割开身上的麻绳。绳索被割开时他早已泪流满面。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绝望,匆匆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悄然离了公主府,折返家中。
夜色深沉,简陋的小院寂静无声。
老妇人眼睛瞎了,听觉和嗅觉倒是格外灵敏。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老妇人连忙问道:“谁?是夏儿回来了?”
小夏子抹了把脸,快跑了两步,急忙扶住年迈的母亲,埋怨道:“娘,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妇人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娘太久没见你,忽然听见你的声音,娘开心。”
小夏子忍着哭腔,压下喉间哽咽,装作一副高兴的语气道:“娘,儿子今日得了陛下破格提拔,即将远赴幽州赴任。只是幽州路途遥远、条件艰苦,实在不能带娘一同赴任。所以今日陛下特许儿子回家看望娘,与娘好好做个告别。”
闻言,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欣慰道:“我儿有出息了,娘心里高兴!幽州虽远,却是历练之地。娘年岁已大,经不起奔波,不去也罢。我儿定要当好官,你到了任上,一定要清正为官,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日后安稳了,再寻个贤惠女子成婚,孕育一双儿女,为娘的也就知足了。”
“好。”
小夏子重重点头,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哑声应道:“都听娘的。”
母子二人相依相伴,安安静静吃完最后一顿家常晚饭。
简单洗漱过后,小夏子依依不舍的拜别母亲,毅然转身,连夜奔赴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