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应了,看福康安一径甩袖子走得没了影儿才直起身来。当晚就去和荣宝几个换班,胡克敬等人守了两天的夜,正困得无可形容,看他来了欢呼着一哄而散,各自去睡。他们本来是跟着福康安的家生奴才,自小也认定自己是傅府的人,此次出来大雪时节奔波,虽不敢有怨言,却也多半对凭空冒出来这个玲珑圆滑倍得青睐的和珅看不上眼。今儿乐得他替换,守夜的大衣裳也没给他留一件。和珅在门房安置了,待到半夜已是月色凉如冰,一晚上醒醒睡睡几次冷得醒过来,第二天清早起来时眼圈就黑了好大一块。荣宝哥几个嚼着馒头出来,一见他就笑:“哟喂,和大哥,守了一晚就这样儿了?娇贵的很哪。”
“人长得俊就不顶事,我还比人家小呢,三爷这一路露宿的时候哪次不是整夜守着?”
“这话酸哟,你也就能看看院门儿,哪比得上人家三两句话就挣了个同去山东的机会。哥几个眼里不揉沙子,可看不上这好钻营的人和事儿!”
和珅只当没听见,洗漱过了去向刘福二人请安。顶头福康安出来,看见他神情就知道一夜没睡好,刘墉倒看着了,笑道:“怎么这个模样,一晚上哪儿鬼混去了?”
和珅只是端着笑脸,说两句话悄悄转过头掩住了咳,福康安全当没看着。待刘福用过早饭,福康安便道:“就像咱商量好的,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动身。”他似乎无意地看了和珅一眼,看他压抑着脸色苍白,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却什么都没说。
下午便是依原定计划,一众人仍然只是做私服状,扮作从南方北上的茶商。刘福二人自然是客商爷,老铁扮了居间人,其余人或扮作挑夫或扮作马夫。福康安打量众人,笑道:“不像,我虽不做买卖,也知道茶商哪里来得这么多随从,还得有个账房先生。”目光落到和珅脸上,冷不丁指定:“你来。”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为难他,明明带着他也是自己决定的。况且怎么说也是阿桂的书办,何苦摆这个脸。只是自从昨日看见他并非圆滑玲珑的一面后,竟就再不想看他一直在人前万事没有错缝的样子。
他毕竟有用人之明,听和珅言谈就知他稳妥细致,打探起消息又滴水不漏,这样的人“管账”也合适。回到车上,刘墉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此去山东,万事当小心戒备,那边已经有黄天霸的徒弟几个人接应我们……瑶林,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福康安只是一笑:“崇如大人多虑了,我很好。”他眼底忽地闪过一道凶狠的光,“我只在想,蔡七这个混账行子,我此去若不能生擒了他,宁可跟皇上奏了不要我这顶顶戴花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