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全答应着去了,他掩上院门,再一回身,就是呼吸一滞。
福康安正站在台阶上凝望着他。
和珅说不上什么心情,他们月余未见,若不见时,也不觉得相思如海。但甫一见面,第一感觉,不是多少欢喜,居然是一股无由的委屈。
有那么一时半刻,他竟有些恨意。
恨此生从未有过的心动,只能给注定无法厮守的人。
福康安本来多少恼怒,若再晚一时半刻,只怕要发作出来。然此刻看见和珅匆匆赶来,风尘仆仆满目倦容,又因近日操劳人也清减,样子竟好不可怜。此刻看见他呆呆望着自己,浑没有平日的机灵劲儿,一颗心早成了水。但嘴上还要刺他两句,冷冷道:“原来你还知道回来,我只当你和致斋连这府邸家私都忘了呢。”
和珅听他说话声气不和悦,知道他必然恼自己。也无话可答,只得近前笑道:“确实家里有事,想必我家里人也都说了……你写的信我都留着,只管叫我去,你家里什么地方,我怎好常去呢。”
“若我偏叫你去呢!”福康安提高了声调,“我就要你能光明正大地来我家里,就要天下人都知道,又能怎么样!”
和珅蹙眉道:“好好的嚷什么……”福康安话里多少私意,他脸一红,绕过他先进了屋,剪了烛花。福康安跟在他身后,看他神情不自在,索性过去夺下他的剪子,强他转过来看着自己,问道:“到底为什么最近不来见我?”
“何曾不来见你了,都说了有事。”和珅不大敢看他的神情,心知若遭他盘问,必又一时不得消停。灯下他看福康安,觉得月余未见,越发出落得眉目英俊,个子好像又高了些。毕竟是心上人,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如同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突然凑过去轻轻吻了他一下:“皱着个眉,倒像大了好几岁似的。”
福康安不妨他这一下,从来都是他强拉和珅亲热,这是头一回,这人居然主动来亲自己。这滋味似喜尤惊,倒把个从来锋芒毕露毫不让人的福三爷弄得呆在原地,“你”了半天,竟没想好要说什么。和珅见他难得的呆头呆脑,心下愁绪仿佛散了些,“噗”地笑出声来,道:“三爷来了这半日,就没觉得饿?家里已经做好饭了,虽不比你府里,我们桂姨的手艺也是过得去的。若不嫌弃,就我这里吃一口再去罢。”
福康安此刻方找回声音,才觉得来了半日,当真饿了,因与和珅一同过去正堂,去之前非拉住他亲昵半晌。此刻恋人在侧,更哪堪佳肴美食,只觉人间乐事尽在于此,居然有些醺然起来。
他们排桌开宴不提,只说和宅之外,拐角小店,有两个人已经呆望着这边枯坐了半晌。荣宝打了个寒噤,再三问胡克敬道:“究竟是谁家,这一看就是破落子弟的门户,如何确定三爷一定就来了这?”
胡克敬只不言语,实在被他问烦了,扔过去一张饼,叫他只管吃不要说话。荣宝被他弄得头大,旁边马儿也不耐烦踢踢踏踏找草料吃,便道:“你高兴等,一个人等着吧。我先去饮马了。”
正说话间准备就走,却听那宅门前一阵喧哗,原来是送客出门。俩人忙躲在墙角细看,却是那家人先牵了马出来,那等骐骥,不是乌云踏雪是谁?再一看时,身后的英俊少年,正是他家三爷无疑,此刻他正与身后一人低头私语,显而易见极其亲密。荣宝恍惚觉得那人声音熟悉,不觉起了好奇心,也不管旁边胡克敬脸色难看要拉住他,一定要探头去瞧瞧。
这一瞧却是一惊,此刻天上月轮如洗,门前灯笼分明,俯仰间福康安旁边那人抬起脸来瞧,往他们这边一侧。荣宝觉得何其面熟,电光石火便想了起来。
和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