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被他抓着，并不躲避，道：“不错，这也并不是我今天才想跟你说的。事实上，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和我，不能继续这么下去，福康安，这是错的！”

“我说过了——那就让他错！”

“但我不能。”和珅反手抓住他的手，福康安惊觉对方认真起来，力气竟然不在自己之下，毕竟大了几岁，真要较量，不好说和珅一定不如他。但他毕竟有功夫在身，使个巧劲死死压住和珅，听他道：“我不能。你要什么有什么，可以一时兴起跟我在一起。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能仰赖的只有你对我……的感情。如果感情淡了，我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他最后一句话差点没说出来，因为福康安已经凶狠地吻了上来。

到底要怎么对这个人，横在他们中间的门第和身份差距，真的就那么如同天堑？

“我说过，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立刻就要你过来。”唇齿厮磨间福康安发狠道，“但你不愿意，你一句话就能来我身边，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怎么愿意呢？”和珅反问，竟然有几分悲哀，“我在你身边，究竟算是什么？凭你家的满门荣耀，你未来的前程甚至可能超过你的父亲。福康安，不要把心思放我身上了，撂开手，放过我吧。”

“这就是你对我的想法？”两个人厮缠厮斗，也许终究无法对彼此下重手，竟不知什么时候纠缠到了床边。福康安脚步沉重，觉得和珅也步履虚浮，索性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压上去，继续吻住他，“和珅，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个滥情薄意的公子哥儿，就为了那些前程，喜欢的人也可以都不管不顾？”

“我没有这么想你。”和珅被他压着，因为酒醉，也因为怎么说福康安都不听，挣扎间更是两个人都无可抑制地起了反应。他气得提高了声调，“到底还要怎么说——你不是，我是，总可以吧！是我负心薄情，我要前途要名声要直上青云，总不见得这天底下的好处都该是你富察家的，别人一杯羹也分不到。福三爷，你这么缠着我，就是挡了我的道儿！”

一语未了，他就知道这话说得重了。福康安似乎也没想到他的话居然这么尖刻，一时停下动作。冷笑一声，忽然推开他便起身。

和珅直觉不好，下意识要拉住他，却被他甩开。福康安此刻怒气交加，回身便要推开门出去。刚才两人缠斗间都出了一身汗，被风一激必要着凉，和珅不能眼看着他如此，跟在他后面把人扯住，没奈何叫了一声：“瑶林！”

竟然带着泣音。

福康安停住脚步。

他本来又惊又怒和珅如此口不择言，但一听他声气含泪，毕竟爱煞了这个人，如何忍心。回头望他，见和珅的眼泪已夺眶而出。

“对不起……”他断断续续地道，“你，忘了我吧。”

……

一阵风过，福康安忽然睁开眼睛。

却只有他一个人睡在账中，满地的衣服都被人收拾过了，残桌冷炙也尽已清理。他揉着额头起身，残梦中那情热如火还历历在目，眼前仿佛还是那双泫然的眼睛。但和珅却不知去向，只有一封信，写着瑶林亲启，端端正正留在书桌上。

他穿戴好起身，欲拆信看了，终又不舍，藏在怀里出得门来，四处都不见和珅。福康安略想了想，先绕过影壁出了院门，见到自家车夫已等在门口，见到他便迎上来道：“三爷。”

福康安道：“你怎么过来了，见到和大爷没有？”

车夫道：“和大爷说还有事，先回去了。告诉小人三爷多吃了两杯，小憩一会，让小人等着。”因又望望福康安，面露难色道，“爷，咱也该回了。出门前太太吩咐，必要天黑前回府的，说有要事跟爷说。”

福康安心头一跳，虽不知棠儿因何事要再三安顿，直觉不是善茬。此刻和珅也不在这里，虽心下不舍，但毕竟留在这不是办法，还是先回家去。

他回身望了眼幽静的小院，目光在门口的和宅上流连一刻，随即毅然转身道：“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