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怔在原地，手还无意识地搭在焰离胳膊上。

“抱歉，我之前骗了你。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年，任何一个节气，都没有。”

“这……”云翊愣住。小雪没有帮他履行承诺吗？压根儿没有做？还是送去了，但焰离没收到？

云翊沉默好一会儿，幡然醒悟：“这是为什么，你叫我小骗子？”

焰离瞳仁微微一动，目光柔和中带着不忍。

他沉默不言。

他的沉默便是答案。

云翊也说不出一个字。他与焰离之间的交易，他从未履行过。

现场沉寂下来。

焰离开口道：“既然这里找不到，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他用过的物件？”

云翊愣怔片刻，没把握地说：“或许家里有。”他好几年没回来，也不知还在不在。

一进小土楼的门，云翊就将酒坛放在门边地上，快步冲向火塘边的碗柜。他拉开两扇柜门，一格一格地查看。

碗柜里没有。衣柜里也没有。

云翊一思忖，走向床边的厚重木桌，“唰唰唰”地挨个拉开抽屉。

“在这里！”

众人拥过去。

云翊举着一只还没有巴掌大的木头小碗，给焰离看：“小雪专用碗！”

众人：“……”

小招震惊：“这得吃一百碗才能吃饱吧？”

那碗属实太小了。

焰离盯着小木碗：“阿纳雪，他究竟多高？”

云翊抬手在自己腰下一划：“大约这么高。”

众人：“？？！！”比小招还矮一点！

焰离瞳孔地震：“他多大？他难道不是你的发小，跟你一般大？”

云翊：“我没说过吗？小雪他……长不大。我十二岁时，他还是四、五岁的样子。”

众人：“你没说过！！！”

焰离呆滞片刻。过了会儿，浮出一缕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他吃了一路的醋，酸得漫山遍野，合着在跟一个幼年小杂妖争宠？

他伸出已戴上手套的右手，“给我，我现在就找。”

云翊把碗递给他，余光一瞥，见抽屉深处躺着个牛皮信封似的东西。

他疑惑地捏住信封边角，拖出来。手一翻，信封背面写着三个字：给小翊。

他的心猛一抖，是妈妈的笔迹。信封上似乎还残留着妈妈身上独有的气味，混着着鲜草与阳光的淡香。

云翊不由自主地停了片刻，才撕开信封，慢慢掏出里面的东西：一张折叠的纸，一沓照片。

他快速翻了遍，手指僵了一僵，不动声色，把信封塞进口袋。

焰离摇摇头：“这碗搁置得太久，气息太淡。“他垂眸再次探知片刻，又说，”不行，感应不到。”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云翊用力弯起唇角：“没事……没事的。”

焰离：“我们找不到他，或许不是坏事。”

云翊点头：“说的是，那司南空更找不到他。”

“小云，小云？”龚爷爷站在门口，上半身探进门内，“我们在找你呢，你回来啦？”

云翊抬头：“？”

“诶诶，山里有点事。”龚爷爷走进门，“高黎的土地公不见了。”

吴奶奶跟进来，说：“你说奇怪不？”

云翊看着他俩，心说土地公怎么敢离岗的？

土地公土地公，顾名思义，就是长在一方水土的基层管理小神。别看官小，管的事情可是又多又杂，琐碎起来，连邻里纠纷、夫妻打架都得断个黑白清明。所以土地公压根儿不能离开管辖区域，就像望海市的土地，火急火燎的，也只敢追到城市边界，再不敢越界。

土地公不见了，闻所未闻。

“什么时候不见的？”云翊问他俩。

“得有两三个月了吧。”龚爷爷不太确定，去看吴奶奶。

“东头小笃家，三个多月前打算翻修土楼，找土地讨个良辰吉日，那时就没找见。”吴奶奶说。

破土动工是大事，依惯例，得土地公允许并指点时日才能开工。

“这几个月没人见到土地？”云翊又问。

俩人一起摇头。

”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云翊担心地问。土地不在，天灾人祸没人管，连个向神界传达信息的人都没有，想想就可怕。

“还好、还好。”龚爷爷说，“上上月水大，泡烂了一大片石斛。好在我们动作快，把剩下的都提前收了……各家赔了点钱，没啥。”

“上个月呢又不知打哪儿窜来一大群鬣狗，咬死好几头猪。不过山里的生灵出手啦，就是你那个猫猫带的头，稀里哗啦给撵跑了。”

“另外就是嫁娶丧葬、盖房子挖地窖的，都停了。唉……可怜德勒家的老头子，人都下土了，家里没敢发丧。”

云翊：“庙前的石龟倒是还在。”土地的确没看见，至少刚才就不在。

“在是在的。”吴奶奶接话，“不过你也知道那石龟，时灵时不灵的，这几个月尤其没啥精神气，不管用啊。”

“我去庙里看看。”云翊果断道。

“我们跟你一起去。”吴奶奶爽利地说。

云翊走在头里，带着焰离和小朋友们。龚爷爷和吴奶奶跟在后头。

“你见过这里的土地公吗？”云翊悄声问焰离。

“见过。”焰离也轻声回答。见过两次，一次抢人家的庙，一次还人家的庙。

“我离开时，他还在。”他记得土地公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好些客套话，他懒得听，径直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