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石头提起过龙肝。”焰离说，“石头很向往，我就拿给他。”
“没想到他很喜欢，连我带去的木勺都讨了去，说看见木勺就能想起龙肝的好味道。这把木勺，背面曾经被我烧过。”
云翊喃喃道：“小雪就是石头。”
焰离缓缓舒出一口气：“原来……你、真的没死。”如释重负中，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清澈嗓音染上一缕嘶哑，“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高黎山？还回到童年时期？”
云翊：“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连山知识库里，在堕神渊的底部，众人都亲眼所见。石头还在喘气，被贪狼用面具吸了进去。
焰离：“是贪狼星君。”
云翊看着他：“十有八九。另外，小雪身上禁止生长的封印，应该也是贪狼所为。”
一恍惚间，云翊仿佛看见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千丝万缕，将他与焰离牢牢裹在网中央。网的尽头，则攥在那个与他共用一张脸的，贪狼手里。
相柳插嘴道：“不是什么好神，非常诡异。”
云翊：“难怪……”他及时闭嘴。
难怪云家没人知道小雪是什么妖。旱魃没在人界出现过，《白泽图鉴》里也没有。原因是……被焰离团灭了。
焰离扫眼相柳：“尽管有许多生灵，说贪狼星君行径诡秘，心机深沉，但我确定，他是最好的神明。”
云翊、相柳：“……”没看出来！你就说说哪件惨事、坏事，与他无关吧！
焰离往外走，说：“我去找找石头。”
云翊起身，拔腿跟上他。小朋友们“呼呼呼”地跟紧云翊。
焰离出了门便收住脚步，微微低头，凝神垂眸。众人离他几步远，都站下了，静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焰离回过头：“云翊，他不在附近。”
云翊：“不在山里？”
“不仅不在山里，甚至不在方圆八百公里之内。”
云翊：“他小小一只，身上半毛钱也没有……”居然跑出了八百公里开外！
焰离安慰道：“别急，我安排帮手去找。”
云翊：“？”
焰离抬手一挥，释出羽状光焰，万千焰羽交织成轮，火焰光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膨胀数十倍，光焰所照之处，风云变幻。
而后焰羽“唰”地分散开来，掠向深山。
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响彻山野。众人头顶的天空很快灰暗下来。
高黎山特有的白鹇鸟率先飞出，白翅展到极致，头顶一抹艳红，像小只的凤凰。紧跟其后的是成群结队的北红尾鸲和黑胸太阳鸟。白尾梢虹雉从旁侧掠过，黄颊山雀叽叽喳喳，争先恐后。
云翊仰着头：“……”整个高黎山的鸟群，都被焰离召出来了。
焰离微微抬头，注视遮天蔽日的鸟群。稍倾，低声道：“去罢。”
鸟群齐声高鸣，利箭般飞向四面八方，四散而去。
相柳羡慕得直流口水：“这排面！”
“小云！”龚爷爷的声音传来，“山里的鸟儿怎么都走啦？”
云翊低下头，龚爷爷仓惶的老脸映入眼帘：“没事的，龚爷爷，它们出去……学习交流。很快回来。”
焰离：“……”
龚爷爷似懂非懂：“没事？”
云翊笃定道：“不用担心。”
“哦哦，那行。”龚爷爷皱纹开花，笑着说，“都走，家吃饭去！”
小招眼睛“唰唰"放光。饿到现在了！要不是爸爸妈妈貌似有正经事，他早饿死一回给双亲看看了！
龚爷爷来牵小招的手：“崽崽，走喽，爷爷带你吃饭。”龚爷爷拉住小招往前走，“来啊来啊，都来！小云，今天白露，做了杀猪饭，都在等你们！”
云翊立马双眼”唰唰“放光。杀猪饭！好几年没吃过，听见这几个字，口水立刻漾起来。
他转身拉住焰离衣袖：“一起去吧？”
焰离回给云翊一个笑脸：“好。”
云翊带着焰离，相柳缠在青鸾臂膀上，刚踏进龚爷爷家的土楼，扑鼻肉香味“呼”地袭来。
在山里的村民们都到齐了，三四十号人在院子里可热闹。龚爷爷依次摆了三张大餐桌。
小招已然入座，大剌剌地坐在首席：“爸爸！”他向云翊伸出双手。
云翊叫小招：“过来，我们换个地方坐。”
“不不不！今天就该你首席！”龚爷爷不由分说，把云翊按到小招身边。
焰离跟过去，自然而然，挨着云翊坐下。小招守在云翊身边，青鸾带着相柳，在焰离身侧坐下，离他两米远。
云翊落座，山民们这才先先后后地坐了。
云翊看这架势，了然，笑道：“你们的事情，土地公都给解决了，是不是？”
众人齐声欢笑，纷纷点头。
龚爷爷在笑声里却皱起老脸：“山里没有你们云家，可怎么办哟……要不是小云冷不丁回来，谁知道土地公啥时候才能现身。”
众人的笑声一下子卡了壳。
吴奶奶一巴掌抽在龚爷爷肩膀上：“嘴巴老了少说话，留着吃饭不好吗？”
龚爷爷自知破坏了气氛，站起身：“吃饭吃饭！我给小云端头碗肉去！”
家属焰离安安静静坐在云翊身边，唇角上扬，腰背挺直。
云翊瞄他眼：“稍等我下。”
龚爷爷托着个大盘子回来的时候，云翊刚好也从厨房回来。
云翊举着一小盘金黄灿灿的蜂蜜小番茄，塞到焰离手里：“喏。”
龚爷爷放下大盘，傻眼：“你屋里头的，吃这甜唧唧的东西？他不吃肉吗？”
焰离拈起一颗往嘴里送：“甜。”
龚爷爷被他逗笑：“能不甜嘛，全是糖。”
大盘里摆着四只碗，每只碗盛得堆成一个小尖尖。龚爷爷端起一碗，先放到云翊面前：“拌猪肉，馋不馋？”
“馋死！”云翊说着，起身把配菜的大筐拖近。
生拌猪肉，高黎山特产，只用最鲜嫩的里脊肉剁碎。别看是生拌的，貌似粗野，但讲究得很。里脊肉要是剁碎了超过一个小时，那就做成肉圆，不能再生吃。
云翊捧着嫩红一碗碎肉，去夹配菜：“小招，配什么菜好？”
小招依次看过大筐里的莴笋丝、萝卜丝和水腌菜，果断道：“都要！”
成年人才必须选择，小孩子什么都要。
云翊依言，每样菜夹起少许，拌进猪肉碎里，再加上芫荽花椒。
他看看一大盆现炸油辣子：“辣椒呢？”
小招馋得抱紧云翊胳膊，挂在云翊身上：“要！要！”
一大勺油辣子浇进碗里，筷子稍一搅拌，咸香酸辣鲜的香味立刻溢出来。
“崽崽没在咱山里长大，能不能吃得下？”龚爷爷一脸担心，“辣子可是辣的很哟。”
云翊咽口口水：“我儿子嘴壮，不忌口。”
话音刚落，小招捧起碗，迅速往嘴里一倒，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连嚼几下，咕咚咽了，虎头虎脑地说：“好吃！再来一碗！”
“嚯！”众人开心起哄，“是咱山里的崽！”
云翊麻利儿再拌两碗，一碗递给青鸾，一碗留给自己。
青鸾也捧起碗，右手抬起筷子，鲜香味蹿得他肚子里叽里咕噜叫唤。
他挑起一筷子嫩肉，刚张开嘴，相柳从一旁伸头过来。仗着有碗打掩护，村民们又都在看小招，相柳张开血盆大口，“嗷”一家伙，也一口吞下整碗生拌猪肉。
青鸾：“啧！”
村民们看过来，再次震惊：“嚯！”
青鸾木着一张俊脸，伸出手臂：“我也再来一碗。”
龚爷爷彻底放下心，在桌边坐下，开心道：“都是咱山里的崽！开饭！”
屋子里一下子闹腾起来，有人“嘭嘭嘭”砸开酒坛封泥，酒气跟肉香一混合，让人更加胃口大开。
菜肴接连不断地往饭桌上摆。杀猪饭，就是围绕一整头猪做菜。从猪皮到猪蹄到内脏，没有不能吃的，也没有做出来不好吃的。
饭桌中间一个大盆，白水煮猪五花，除了野姜、野葱和盐，什么调味料都没放。配上蘸水，肉块肥肉不腻，香嫩得超乎想象。
龚爷爷一个劲儿给云翊夹菜，云翊把大部分转移给了小招和青鸾。
“崽崽尝尝炒肉！”龚爷爷起身接过大盘，特意放到小招面前，“加了猪血的蒜苗炒肉，城里吃不到的，趁热吃。”
“噢噢！”小招嘴里塞满五花肉，含含糊糊地答应。筷子倒是目标清楚明确，一伸一缩，捞回一大口炒肉。
“你屋里头的，真的什么都不吃？”龚爷爷埋下头，低声问云翊，不敢与焰离对视，更不敢直接问他。
“他减肥，没事的。”云翊边喝排骨萝卜汤，边顺嘴胡扯。
焰离正侧头咬下一颗蜂蜜包裹的小番茄，配合地笑，点头：“嗯。”
吴奶奶从龚爷爷身边探出脑袋：“小云，白露啦，要记得……”
“天凉加衣。”云翊笑着接话，“记得牢牢的，您放心。”
吴奶奶笑得欣慰：“好孩子。”
说话间，烤成金黄色的仔排放在竹筐里，上面撒着薄薄一层调料和辣椒粉，送上桌来。
云翊吃惊道：“诶呀！小香猪？”
“是啊！今天宰了不止一头。”龚爷爷站起身，抓起几根仔排往云翊碗里摆，“都尝尝！”
小香猪最适合烧烤，肉质鲜嫩不说，骨头都嫩。尤其仔排，肉里裹着软骨，一口下去，轻轻冒油，外加“咯吱咯吱”的爽脆口感。那味道，只要吃过就再也忘不掉。
小招双手抓着仔排，埋头狂啃，嘴里发出惊喜赞叹：“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