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叩见父皇,祈愿父皇圣体安泰,社稷昌盛。”
“免礼,靳儿速速平身。”
盛武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眸,再度见到最为宠溺的儿子,原本冷峻肃穆的面庞瞬间变得温和,他快速绕过宽大的书案,伸出双手将眼前人稳稳扶起。
萧靳文顺着父皇的力道缓缓起身,望过去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孺慕。
“好…好!几日不见,靳儿愈发神采奕奕了。”
盛武帝握着他的手,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庞,而后轻叹一声,“不过与往昔相较,还是清瘦了几分。今日进宫,可曾觉得疲惫?”
“回父皇,王府中的下人个个尽心尽力、恪尽职守,儿臣一切皆安,身体亦在逐渐康复之中。”
盛武帝听闻并未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如同往昔一般将他引领至龙椅旁,“先坐。”
萧靳文亦不客套,待坐下之后问道:“不知父皇此次召见儿臣,可是有何紧要之事?”
盛武帝余光瞥见他端正的坐姿,抿了一口香茗,悠悠开口,“靳儿消失三月之久,倒是愈发沉稳持重了,穆少莲之女果然非同寻常,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改变你的性格。”
“此事不涉旁人,一切种种儿臣心中已有决断,必不会让父皇失望!”
萧靳文故意加重语气,说罢立即转移话题,“父皇,太傅他……”
“太傅……”盛武帝不忍看他,“那日你失踪的太过突然,朕当即派人四处追查,可侍卫带回的竟是你的死讯。魏太傅年事已高,又为朝廷操劳无数。听闻此讯后,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猝然离世,朕甚至都来不及派遣太医前去诊治。”
“当日跟随儿臣前往护国寺的侍卫,皆是父皇亲自挑选指派的。”
萧靳文直直凝视着他,语气格外担忧道:“他们可曾受伤?可曾安全回宫?”
“你身子刚好,心绪还未平复,这些事便不必再细究了。侍卫们自有处置,朕早已让人查问妥当,靳儿安心静养便是。”
盛武帝安慰后随即轻笑,道:“咱们父子几月不见,不聊这些伤心的了。听说…靳儿遇到了穆家那丫头?怎么?她如今与你记忆之中的模样可还一般无二?”
他搪塞的过于刻意,萧靳文面上浮现愁容,收回视线,顺着父皇的话道:“穆小姐生于乡野、长于乡野,若非她生性善良,担忧儿臣旧疾复发,也不会随儿臣来到京都,被迫困于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之中。”
“朕知晓你对她的心思。本来以她的身份难以入皇家宗谱,但看在……”
“父皇!”萧靳文音调陡然拔高,“儿臣虽于情爱之事懵懂无知,然内心总觉率先倾心之人应当包容待之。若欲情谊长久,盼得两心相悦,自当自我砥砺改变,顺应对方节奏,而非折其双翼,将其禁锢于唯有己身熟悉的樊笼桎梏之中!”
“靳儿……”
此番话语铿锵有力,盛武帝默然良久,揉着略感酸疼的额角,“你年纪尚幼,有此等想法亦属情理之中。”
“那儿臣先前所提,让穆小姐拜太傅为师的提议,父皇可是应允了?”
君臣之义与父子之情终究有所区别。
盛武帝顿感头疼更甚,将话揉碎了道:“这些年大梁王朝风调雨顺,京都之中诸多事务你却从未曾上心,璞玉未雕。皇室结亲乃国之重事,非一句‘喜欢’便可随意定夺,其间需考量之事繁杂众多。朕对你素来寄予厚望。此次便暂且作罢,该有的赏赐朕已补予穆家,其余诸事且先往后搁置。”
萧靳文冷了脸,干脆起身就要告辞。
“靳儿别走,等等……”
盛武帝连忙拦住他,“你此番归来知晓者寥寥。今日入宫,朕已将你安然回京的消息传布出去。你且先回府整顿,朕命人往你府中送去不少物件,你仔细拣选整理,好生预备,几日后入宫赴宴。”
言外之意便是要向朝臣大张旗鼓地宣告,荣亲王仍旧稳立朝堂核心。
萧靳文别过脸,语气软了几分,“请柬可由王府发出?太子与几位兄长之处可要另行告知?宴席又当于何时举办?”
瞧他这般别扭又终究应下的模样,盛武帝心底微微一松,难得愉悦道:“半月之后菊花盛开正艳,帖子便写成簪菊宴,由王府发往各大府邸。太子与你几位皇兄之处,自会接到相关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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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驷马轩车,锦衣玉食。京都这繁华奢靡之象,果非凡夫俗子所能臆想到的。”
“闺女这是想家了?要不爹送你回去,保证不让那些暗中盯着的人察觉。”
太傅府邸相较于其他高官显贵之家虽算得上清正廉洁,但该有的排场亦是丝毫不缺。
穆姜南单手托腮,静坐后院最高楼顶之上,遥望远处那点点灯火,感慨一句后,复又借着皎洁月光,低头细细清点木箱之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房契地契。
她道:“皇帝派来监视的人肆无忌惮,从未有过隐藏行迹的意思。由此可见,当今圣上怕是巴不得我此刻便寻个由头离开京都。韩大帮主还是莫要在我这里虚掷光阴,赶快回去继续掌管你那三教九流之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