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悬殊,难体其味。”
穆姜南并非蠢材,她轻轻摇了摇头,“安定将军出身名门望族,自幼想要何物都有仆人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想必不会知晓有些寻常药材需冒着生命之险亲自采摘,有些药方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尝试煎熬。所以,将军愿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这话……”也太过引人遐思了!
魏轻衫挑拨不成,嘴角抽了抽,匆匆瞥了眼与自己有血缘之亲的表哥。
首位的萧靳文眉头紧蹙,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悦,但自家兄弟亦不能过于苛刻,只好道:“你常年戍守边关,对这些琐碎之事不甚了解,此次归来尽量多住些日子。差点忘了,我今日前来带了外公的旧物,你前去瞧瞧可有能用到的。”
“现在?”魏轻衫眨巴了几下眼睛,目光在他与满桌佳肴之间来回游移。
“去吧。”萧靳文回得毫不犹豫。
“表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魏轻衫西子捧心,加重语气感叹一番后,将那碗刚用了不到一半的羹汤再次添满,而后抱着碗潇洒十足地“抹泪”离开这方院落。
今宵月色朗润,银辉毫无保留地倾洒于庭院,将二人的神情映照得纤毫毕现。
穆姜南曾与他独处三月之久,此刻屏退左右后自在了许多,“两番相识总归是缘分使然,王爷今夜若是有事,直言便是。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知她性情爽利,萧靳文也没客气,眸光深深望着她,柔声道:“你屡次救我性命……”
“数年前是我母亲偶然路过,此番是我偶然发觉,万般皆是缘法。王爷身负天命,福泽深厚,纵历凶险亦能逢凶化吉。”
这般明晃晃的推拒,令萧靳文在案几下的双手下意识微微攥紧。
滞重片刻,他方故作镇定地转了话锋,“既是缘分,足见每次遇见你对我而言皆是天赐幸事。你方才问我为何将你留在京都,确是另有原由。”
“王爷请讲。只要无损于平民百姓,小女子自当尽力而为。”穆姜南宠辱不惊地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爱民如子,小女子身为子民自当上行下效。”
“我知你心中牵挂乡邻,谨慎些也是应当。话至此处,我便直言了。这世间险象环生,今日宴上你也应当有所察觉。此次回京,最令我疑窦丛生的便是外公的突然离世。”
“王爷是指……魏老太傅?”
萧靳文不再兜转,“我常年习武,虽不及表弟那般登峰造极,却也不是寻常宵小能近身的。那日出手的死士极尽诡诈,不仅洞悉我惯用的身法,还能在‘千里之外’准时向外公传递我遇刺的消息。当朝一品太傅跟前有资格递上话的,除了位阶相当的重臣,再无他人。”
穆姜南未曾急于回应,故作惊异道:“王爷今日许是饮了不少酒。这等朝堂秘辛,除却心腹不该示于外人。”
“我既坦诚以待,便从未将你视作外人。”萧靳文语调低沉地凑近,无比深情道:“回京途中我平安无虞,多谢了。”
想必他是察觉到自己背后有江湖势力暗护,动了招揽利用的心思。
穆姜南侧过身去,凝望月色笼罩下的簇簇花影,“小女子孤身惯了,并无心卷入任何权势之争。”
“别误会。”萧靳文似被她的拒绝伤到,身形猛地一滞,神色透出几分委屈,“我只是见你医术精湛,想请你代为调配一味药材。尽可放心,所需资财由我全力承担,该有的报酬也绝不会少。”
“能让我亲手调配的药,怕是功效非同寻常。”穆姜南回首直视他,尤其为难道:“外界传闻王爷行事放旷不羁、光明磊落,总不至于……总不至于推旁人出去顶罪吧?”
她眼眸闪烁,似是倾尽毕生胆量,才敢说出这句。
萧靳文维持的沉稳显而易见的崩解,语带哽咽地开口道:“穆姑娘,六年前你我相处是何其的融洽欢愉。你当时曾郑重承诺,定下居所后必会再来寻我。此话我铭记了整整六载。你可知前次在青禾庄重逢,我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
对面的眸光中盛满赤诚热意,竟透出几分化不开的可怜。
装的真好。
穆姜南闻言夸张地惊起,指尖攥着衣袍不住绕圈,受宠若惊地颤巍巍道:“王爷厚爱,我……小女子……小女子寿诞过后确有私事,恐怕要离开数日,真的不能再多拖延了……”
“你答应了?”
萧靳文双眸倏地亮起,若得糖的稚童般不住为她布菜,“多用一些,此乃王府特制的糕点,你今日定未细细品过。”
——
夜色渐浓,魏轻衫横卧榻上,叼着块鸡腿仰望窗外繁星,气若游丝地呻吟了一声。
萧靳文端着一盆温水步入屋内,神色如常地绞干毛巾递予他净手。
“晚了!”魏轻衫心头火起,装模作样冷“哼”一声,翻身甩给他一个脊背。
萧靳文已不见方才那副楚楚可怜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