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还好意思说我?”魏轻衫不服地瞪着他,“我方才是未加细想,可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替穆姑娘回绝的呢?是随口相护,还是别有用心?”
穆姜南浅抿一口果酿,“安定将军舌尖跑马,殿下又擅作舟舵。我倒听过一句俗语——鹞子笑苍鹰,彼此羽翼一般长。形容二位再贴切不过。”
“正是!”魏轻衫乐得看表哥吃瘪,全然不顾她连自己一同讥讽,当即拍腿朗声附和,“穆姑娘当真是火眼金睛。我表哥这人面上温吞洒脱,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唔……”
话音未落,一片烤肉骤然塞进他口中,堵得他后半句尽数咽了回去。
“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萧靳文横了他一记眼刀。
酒过三巡,魏轻衫早已醉得人事不知,抱着酒樽伏在案上。
壶口倾侧,酒液缓缓在案面晕开深色水渍。
他口中含糊嘟囔,断断续续念着“爹爹”“姨母”之类的字眼。
“你醉了。”萧靳文语气平和,手上力道却不容置疑地抽走他怀中酒壶,将人送至屏风后的卧榻安置妥当,旋即转身走出屋外。
回廊阴影里积雪未融,穆姜南正立在院中,仰头望着方才破云而出的月色。
萧靳文不动声色地移步外侧,替她挡去穿堂寒风。
月光将二人身影拉得颀长,交叠落在朱漆栏杆上。
“轻衫向来心直口快,你莫往心里去。”
“精于算计之人遍地皆是,我反倒偏爱安定将军这般性情。”
“京中人人艳羡轻衫恣意洒脱,便是父皇提起他,也只得屡屡摇头苦笑。”
“将军虽行事粗放,却心性踏实,诸多心思皆沉于心底,从不外露。想来这也是他年纪轻轻,便能屡战屡胜的缘由。”
“那你可愿留下,等他凯旋归来?”
萧靳文忽然转身凑近,清浅药香与衣间熏香一并入鼻。
穆姜南不曾回眸,“戍边将领身负守土之责,非奉圣旨不得擅自返京。王爷身为陛下最器重的荣亲王,理应深谙大梁法度。”
萧靳文目光微沉,语气却依旧温和,“本王府中正好缺一位精通医道之人,你若肯来,条件尽可开口。”
“王爷这是打算雇我做府中婢女?”穆姜南不冷不热地抬眸看他。
“不敢。”萧靳文抬手致歉,故作求饶,“只是以你的医术仅仅屈身于青禾庄,未免太过可惜。”
“王爷这话倒是在理。”穆姜南语声微冷,“青禾庄的寻常百姓自然比不上皇室贵胄。他们便是染了病也只配拖着等死,历朝历代向来如此,半分不差。”
夜风卷过枯枝,空气中残存的果酿余香竟也无端变得苦涩。
穆姜南望向远处巍峨宫墙,淡淡开口,“听闻边城雪大,能埋尽许多物事,亦能掩去不少秘辛。”
萧靳文凝望着她良久,终是轻轻一叹,解下身上墨狐大氅,披在她肩头,“夜寒露重,当心着凉。”
“王爷,男女有别。”
萧靳文为她系带,垂着眼,一字一句清晰道:“是,你猜得不错。我的确与轻衫商议过,想将你留在京中。可你于我而言终究不同。我不会向父皇请旨,强把你困在这四方宫城里。”
穆姜南再次重复,“王爷,男女有别,此举已然僭越。”
“阿爻……”
萧靳文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动作不停地直言道:“母妃与外公于我而言重逾性命。你这般聪慧,想必早已察觉其中蹊跷。阿爻,你手中势力绝非寻常医者可比。我知道你留在京都必有难言之隐,接近我也定是为了查探某些事。纵使被你利用,我亦无怨。但可否请你,也帮我一回呢?”
“王爷多虑了。我与王爷在青禾庄相遇,确是偶然。”
萧靳文并未争辩,只含笑应下,“好,是我多想了。明日轻衫便要启程,太傅府只留你一人终究不便。若你觉得我尚可一用,我便向父皇寻一个无法推辞的由头,保你在京城自在安身,不受拘束。”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理由可不好寻,王爷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
月色携着残雪消融的凉意,碎落在萧靳文身后。
他眸中光影朦胧,盛满一片温柔,“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