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煦暖的斜阳洒入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盛武帝缓缓抬首,倚靠在龙椅之上,“轻衫已经启程,约莫半月光景便能抵达边城。有他坐镇,云颠与边沙的暗中交易便难以如愿。”
“父皇英明。”太子萧砚恭谨立于御案之前,温润得体地笑道:“轻衫性情虽豪迈不羁,但于细微之处向来谨慎。有他镇守边城,儿臣心中甚感安稳。只是近日北方寒意凛冽,不知轻衫能否抢在那些使臣之前抵达。”
“二哥多虑了。”萧佑珩慵懒地斜倚在柱旁,漫不经心地开口:“辎重与粮草早在父皇寿诞之前便已秘密运往边城。小将军轻装简从,即便途中遭遇狂风暴雪之类的极端天变,十日之内亦能顺利抵达。”
“两位兄长对轻衫如此看重,可见慧眼识英。”萧靳文负手而立,静立于御案一侧,轻轻搁下手中茶盏,悠悠说道:“太傅辞世未久,轻衫途经颍川郡定会停留半日以表追思。不过以他行事之谨慎,定会如父皇所言,半月左右抵达边城。”
“魏老太傅……”萧砚轻叹一声,“不过短短数月,儿臣竟将此事忘却了。太傅一生识人有方,即便临终之际仍心心念念着百姓生计。轻衫对至亲的这份孝心着实令儿臣感慨万千,钦佩不已。”
“好了。”盛武帝适时打断他的多愁善感,“轻衫停留颍川郡既是他的心愿,亦是朕特意嘱托。这些琐事改日再议不迟。今日朕召你们前来,乃是为了大理寺一桩离奇案子。你们可曾听闻?”
“此案着实蹊跷,儿臣早已留意。”萧砚趋前一步,拱手禀道:“苏大人身为朝中重臣,断无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连杀数人。且那几人遇害之时皆有众人目睹,未免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儿臣建议增派禁军严密监视大理寺府邸,同时彻查那几位死者的平日往来关系。”
盛武帝微微颔首,视线落在柱子旁,“老五,你怎么看?”
萧佑珩收起把玩扳指的散漫,思忖片刻后摊了摊手,“父皇,儿臣平日大都窝在府里,对此案实在知之甚少。不过皇兄所言极是,那些死者的底细确实该摸清楚,总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能空口白牙地诬陷大梁命官。”
“靳儿呢?”盛武帝突然点名。
萧靳文指尖托着下巴,不紧不慢道:“短短两日,三条人命,且都丧命在大理寺衙门口,超脱常理。儿臣以为除了查清人际纠葛,太医院也该介入,看看这三人私下是否用过特殊药材。”
盛武帝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有人使毒,意在栽赃?”
“或许吧。”萧靳文随意道:“大理寺衙门前有不少侍卫环列。听闻那三人临死前皆是一副有话要对守卫交代的模样,偏偏下一刻便气绝倒地。也正因如此,苏大人才被京中流言推至风口浪尖。但这巧合太过刻意,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圈套。所以儿臣揣测,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萧砚脸色微沉,追问道:“六弟此话何意?莫非已查出是什么人在散布流言?”
“皇兄多虑了,”萧靳文摆手轻笑,“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若论对百官动向的洞察,我断不敢与两位兄长相比。”
萧佑珩故作委屈地捂住心口,“老六,你这话可就冤枉皇兄了。皇兄府中皆是些吟风弄月、纵酒寻欢的泛泛之交,哪有半个懂查案断狱之人。”
盛武帝失笑,止住几人的争锋,“好了,此事朕自有定夺。不过由太医院暗中调查,终归有些不妥。”
“父皇深谋远虑。”萧砚点头称是,“若动用太医院,百姓难免揣测皇室在偏袒大理寺卿。儿臣受教了。只是若不用太医,京中精通医毒之术的人选,还有谁能当此重任?”
“皇兄这般行事可谓进退有度,聪慧至极。”萧佑珩促狭笑道:“咱们这位六弟可是护着位神医。前日我偶感胸闷,想请穆姑娘来府中瞧瞧,六弟竟一本正经地回绝了。啧啧,那宝贝劲儿,真是少见。”
盛武帝听闻,意味深长道:“穆娘子兰心蕙质,这般人才若就此埋没,着实可惜。恰巧太医院正缺女医官,依朕看……”
“父皇!”萧靳文神色一紧,直白截断他的话头,拒绝道:“穆姑娘生性淡泊,不喜被规矩束缚,太医院那等严谨之地怕是难合她心意。”
萧佑珩趁机插话,“有能耐的女子脾气自然大些。六弟尚未娶亲,不懂得如何哄女人欢心。不过儿臣府邸宽敞,父皇,不如让这位小医女到儿臣府上小住几日,也好让儿臣尽尽地主之谊!”
“五哥。”萧靳文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并非物件,岂能随意转手相赠。”
“你倒是护得紧。”盛武帝审视着这个最为宠爱的儿子,“那你打算如何安置她?轻衫已然离京,太傅府她不宜再留,总不能让她一直跟着你,做个无名无分的府中女眷吧?”
“有些事,儿臣早有打算。”萧靳文退后几步,难得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有一想法。穆姑娘虽非官宦出身,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况且她两次于危难之际救儿臣性命,恩重如山。不如让轻衫认她为义姐。如此一来,既周全了皇家礼数,又护得穆姑娘声名无损。”
“……”萧佑珩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安定将军的姐姐,魏老太傅的女儿?这身份……我说六弟啊,五哥真是有眼无珠,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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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特意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晨霜未消,穆姜南刚用过早膳,本打算去药房处理草药,便听闻九公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