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姜南转身往马车旁行去,忽然记起昨夜探知的旧事,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听闻西娄国破之时,国库所藏的朱砂矿足以铺满整条朱雀大街,不知如今这些矿藏归了何处?”
魏轻衫正啃着手中芝麻饼,闻言嗤笑一声,随口道:“那蛮荒之地早该覆灭,不过一隅弹哦……”
话音未落,他突然被人踩住脚背,疼得他猛地呛咳,脖颈僵直着伸了半天。
萧靳文若无其事地收回脚,“年节将近,陛下未曾给你指派差事?”
“陛下嫌我生性闹腾,只命我留在京中值守。”魏轻衫轻易便被引开了话题,“对了,上元节西市有焰火盛会,小医师初次入京,定然愿意与我一同去观赏的吧?”
萧靳文慢条斯理地掰着芝麻饼,“倒是凑巧,父皇昨日命我年节期间协理京畿防务。穆医师若想看焰火,本王府中望岳楼视野乃京中最佳。”
“谁稀罕你那破楼阁,我军营瞭望塔远比你那望岳楼高出数倍!”
“瞭望塔除夕当日需戒严,不得擅留。”穆姜南听着二人争执,轻笑打断道:“我还是回药庐,整理今年的医案妥当。”
魏轻衫连忙凑上前来,“医案有什么好整理的。你不如随我去太傅府邸,我舞剑给你看,咱们再比试一番如何?”
·
腊月廿七清晨,荣亲王府中薄霜覆地,宫娥们匆匆往来于各殿阁之间。
身为王府案牍女史的穆姜南在皇室年节之际,将府中一应仪程悉数誊写成册。
腊月廿八,天子亲率宗室宗亲赴太庙祭祀。
腊月廿九,内务府派员查验各地呈递之岁贡。
转瞬之间便已至新年正旦。
太极殿前的猩红毡毯绵延数百步,禁军执戈肃立。
殿内依品阶排布席位,天子金漆龙椅高居丹陛,两侧分设太子与诸位亲王席位,文武百官则遵文东武西之礼依次入席。
“穆姐姐!”
一道鹅黄身影倏然自侧殿转出,苏若潭提着裙裾快步走来,“果真是你!方才听闻你随王爷入宫我还不信,如今得见才总算安心。”
今日乃国之盛典,非同平日,萧靳文蓦然回头,冷眸淡淡扫过她,“苏小姐,有何话不妨改日再叙。”
“王爷怎的如此严厉。”苏若潭撅着樱唇,依礼屈膝行礼后理也不理他,“穆姐姐与我同坐好不好?你我许久相见,也好叙叙家常闲话。”
被莫名缠上的穆姜南压低声音,“今日文武百官齐聚,多有不便,待他日闲暇我再寻你相聚。”
“一言为定!”苏若潭连连颔首,末了还痴痴望着萧靳文那张俊朗面容看了好半晌,才满心不舍地移步退开。
萧靳文被她这般目光盯的周身几欲发僵,待她走远才状似无意开口,“言行逾越礼教,苏大人竟如此疏于管教女儿。”
“苏小姐敢挣脱世俗桎梏直面心意,不惧旁人非议,更不畏可能的遭拒,这份赤诚勇毅实在难得。”穆姜南眸中的欣赏毫不掩饰,“寻常女子万难有此风骨,当真是勇敢热烈,至情至性。”
萧靳文一时语塞,半晌无言,只轻咳一声,索性转身避开这片是非。
殿内鎏金鼎炉袅袅升腾龙涎幽香,青烟萦缠缭绕。
百官三两成群着寒暄应酬,命妇女眷俱在西侧屏风之后笑语嫣然。
苏若潭面颊晕染绯红,伴着几位闺阁姊妹,悄悄指点殿中青年朝臣。
“听闻此番南诏进贡珊瑚高达丈余,举世罕见。”
“方才安定将军是不是朝这边望了一眼?你快帮我瞧瞧!”
“若论风姿容貌,终究还是荣亲王最为出众。”
细碎低语纷纷扰扰掠过耳畔,穆姜南默默观望着殿中众人,不作言语。
发呆间殿角忽而一阵骚动,满殿谈笑猝不及防地倏然停歇,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北侧偏门。
一道素灰的身影不知何时静立在雕花殿门之侧。
那人垂首敛目,一身僧袍洗得泛白,腕间缠绕深色菩提念珠,清冷孤寂,不染凡尘。
“放肆!”殿卫立时抽刃上前,“深宫禁苑,岂容方外之人随意化缘逗留!”
“慢着……天爷!这是……”
礼部老主事踉跄后退,惊惶失色地颤声惊呼道:“大…大殿下?”
一语落下,殿内顷刻哗然。
翰林院众学士尽数倒抽寒气,数位年迈重臣惊得险些跌坐席上。
“竟真的是烬王萧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