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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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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潭匆匆系上斗篷,慌乱间在领结处绕了数圈都未曾系好,语无伦次道,“今日本是专程来找姐姐,王爷急召你定有要事,你快去便是。待此事了结,记得常来寻我叙旧……”

这般局促慌乱的模样,分明是心藏倾慕。

穆姜南微微摇头,终是难解这份执着心思。

·

“柳氏死了,吞金自尽。”

青铜鹤灯将书房内两道身影拉得颀长,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裹挟着燥意,熏得人眼眶微涩。

萧靳文斜倚太师椅,仿若诉说寻常琐事般平淡道:“柳氏自尽后留下遗书,自认罪责。”

穆姜南拉过坐椅落座,“是陛下彻查所得?”

“是。五哥前日醉酒打翻灯台,被罚督办年节灯油事宜。景王府未立正妃,他便指派身边最得宠的柳氏全权监督灯油采办与筹备。子时整,钦天监博士率八名尚寝局女官捧着特制鎏金九枝灯入太极殿,寓意九州同春。礼制流程本是父皇亲手点燃主烛,诸位皇子公主依序上香,最后由有功的宗室子弟行礼。变故发生后,父皇当即拿下所有接触过九枝灯的宫人内侍。彻查后发现,灯盏纹路间残留未燃尽的硝石颗粒,柳氏指缝中亦验出同款物质。尚宫局依宫律严加审讯,柳氏起初只承认擦拭过灯盏金饰,后有多名与她相熟的宫女作证,称典礼前见她在偏殿验收灯油时,趁人不备将硝石粉抹入灯盏凹槽。”

这番供词环环相扣,过于周全缜密,反倒处处透着刻意伪造的痕迹。

柳氏不过一介侍妾,何来能耐摸清太极殿御用灯油配方?

又怎能知晓工部硝石石仓的具体所在?

穆姜南斜靠椅背,沉声续道:“事关皇家颜面,才将柳氏一案尽数压下,对外只称北狄细作潜伏京城,蓄意滋事……”

她骤然恍然,“莫非陛下早有挥师北上之意,才借此事造势?若是寻常细作便搅乱宫闱,反倒有损大梁皇族声威。”

窗外雪光洒落,映得萧靳文侧脸线条冷硬如琢,他缓缓开口,“起初我也如此揣测,轻衫还特意请命提前离京赶赴边关戍守。只是……此事另有隐情。”

“还有变故?”穆姜南眸中泛起疑色。

“柳氏先前再三哀求父皇彻查真相,父皇沉默良久,直至另一道密报呈入宫内。”

萧靳文唇角勾起冷笑,抬眸望向窗外寒雪,“腊月初,五哥母家陆家商队无故被漕运官员扣在关卡刁难,折损惨重。陆家族人登门求五哥出面周旋,他素来不过问家族商事,只让他们安分守己,静待事态平息。可陆家一名掌柜说动家主,低价谋取盐引与漕运批文,一夜之间利润翻了五倍,而这一切皆是假借了景王的名头。那掌柜在陆家侍奉多年,妻儿皆是陆家仆籍,从未惹人疑心。”

“此人怕是对手早早安插的眼线。”穆姜南瞬间了然,“朝廷正严查官商勾结,盐铁漕运皆是重中之重,陆家怎会未闻风声?况且仅是借用名分,断不会酿成大祸。”

“若是单纯狐假虎威,自然掀不起风浪。可……”萧靳文眸底讥讽更甚,“在此以后,御史牵头查办盐务,风声骤紧,陆家这才察觉大祸临头,慌忙求五哥摆平。前期投入巨额钱财,此时撤资便是血本无归,五哥被逼无奈,只得动用人脉宴请御史,试图平息事端。席间御史酒醉吐言,说早已有人参奏,指控五哥结党营私。”

“景王素来不涉商事,更厌弃权谋勾结,可有人刻意设局,将权势私利强行推至他面前,令他避无可避,最终一步步自陷泥潭。”穆姜南深吸一口气,“究竟是何人要对陆家赶尽杀绝?”

“针对的从不是陆家,是五哥。”萧靳文摇头,眉宇间苦涩难掩,“五哥回府彻查,未料陆家竟铤而走险,先行派人贿赂御史。更阴毒的是,有人伪造五哥谋逆密信,偏巧被父皇的密探截获。”

真会玩。

穆姜南故作震惊,“先用商事利弊诱导陆家,让他们自以为局势可控,实则所有安稳皆是人为布下的假象。盐引贪腐、行贿御史、伪造逆书,三桩罪证皆板上钉钉,再加上宫宴九枝灯一案,即便陆家是佐命世族,沾了谋逆大罪,也再无转圜余地。最终呢?景王落得何等下场?”

“在灵前哭祭。”萧靳文长叹一声,坐直身躯,目光沉沉看向她,“五哥被构陷之事败露后,本不肯认罪的柳氏当即揽下所有罪责,在狱中吞金自尽,还留下一封血书。五哥抱着那封遗书两次哭晕过去。”

穆姜南听到此处忽觉厌烦,她闭眼缓解,“狱中戒备森严,何来的金银自尽,莫非是……”

“一支金钗。”萧靳文似笑非笑,“柳氏去后,外头众说纷纭。不过都道昔日只知吟风弄月的景王,没想到竟是痴情之人。”

穆姜南思虑更深,提醒道:“陛下打算何时收网?此事可曾牵连到你?盐铁司账目可查清?”

“不急,这出戏还未落幕。”

桌案上的茶汤早已凉透,叶片沉沉沉于杯底,穆姜南望着杯中冷茶,“景王心中会生恨意吗?”

萧靳文抿唇。

早已被削去羽翼的太子,如今被扣上谋逆罪名的景王……

伪造证据之人与半年前刺杀自己的,是否是同一伙势力?

若再往深处想,外公素来身体康健,怎会毫无征兆骤然暴毙?甚至……猝然离世的母妃。

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是否环环相扣?

藏在暗处的黑手究竟是谁?

倘若自己与五哥皆遭不测,被拔除羽翼的太子便再无半点顾忌……

无后顾之忧……

父皇,难道是您?

萧靳文寒意刺骨,沉声道:“自然会。可他最恨的是明知身陷棋局,却身不由己,只能一步步往前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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