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高悬,穆姜南正于寝房内清点私产,木门忽而发出一声哑然的“吱呀”。
“可想老衲了?”
萧鸿渊话音先至,人方踏进门内。
他来得猝不及防,穆姜南手上动作一顿,眉峰微蹙,转瞬便敛了神色,“些许,一点点。”
萧鸿渊含笑摇头,自怀中取出包松子糖放在她手边,“你就不好奇,老衲为何在年关之际现身?”
不待答话,他接着续道:“每逢年节之前朝廷例需祭天,我想着总得让皇帝记起我这个兄长尚在世间,便刻意在礼部属官面前露了行踪。礼部诸臣皆是深谙世故之辈,立即奏请皇帝命我主持祭天大典。既已现身,皇帝少不得邀我赴年节宫宴,我推脱不得,便顺势应下了。”
屋外寒气未散,穆姜南旋身拧了方热巾帕递至他面前,“你不该贸然涉险,前来王府。”
“终究还是闺女贴心。”
萧鸿渊眉眼带喜地伸手接过巾帕,余光悄悄打量着她,斟酌着开口,“一场团圆宫宴未料想竟横生那般变故,着实辜负了满桌珍馐。”
穆姜南听罢霎时知晓了他的来意,“你听闻了什么?”
萧鸿渊敛了笑意,“你娘亲临终之际特意将你托付于我,嘱我好生照拂。你一介未出阁的姑娘,不明不白居于荣亲王府,想来必有隐情。以你如今的身份难登正妃之位,可若有我在……”
“觉空大师……”穆姜南出声打断,“我感念大师为我出头之心,却不喜这般自作多情的自我感怀。我所言所行皆出本心,绝非你们男子臆想中的含羞带怯,欲言又止。”
她这话毫无转圜的余地,萧鸿渊攥着热巾帕,半晌回不过神。
穆姜南主动打破尴尬,“大师今日登门有何要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萧鸿渊喉间发涩,正迟疑间,院外骤然传来侍卫列队行进的步履声。
他当机立断,身形倏然一闪,灰布僧袍掠过书架,眨眼间便躲进屋内的老榆木衣柜。
雕花柜门悄无声息的合闭,未发半点声响。
“……”
堂堂高僧,竟不知廉耻的躲进闺房衣柜?
穆姜南被他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得心神微晃,敛了敛神,仍是觉得匪夷所思。
“穆医官!陆太医奉令前来,为您请平安脉!”
外间通传声刚落,一道身背药箱、身姿清逸的男子已迈步跨入房内。
“有劳引路。”陆愈安朝门外侍卫拱手一礼,随即转身看向她,神色谦和道:“冒昧惊扰,王爷特意吩咐下官前来为您诊脉。”
有要事相商?
穆姜南移步至正对房门的书案后坐定,坦然伸出手腕示意。
陆愈安指尖搭在她的腕脉,凝神细诊,片刻后收指,缓缓开口:“姑娘脉象平稳,只是肝火略盛,服两剂清心散调理,便可无碍。”
言罢起身整理药箱,又抬眸看她,几乎无声道:“面色略显憔悴,可是近日操劳过度?”
穆姜南浅笑回望他,正常道:“府中杂务繁多,难免倦累。”
“若觉心力交瘁,不若尽早离府,寻一处清幽之地静养身子。”
“陆太医这是要挖荣亲王的人吗?”
“下官只是忧心姑娘身体。”陆愈安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前来之前,王爷也特意再三叮嘱……”
角落的衣柜里忽然传出极轻的枢轴“吱呀”声,似是有人不慎碰动了柜门。
陆愈安神色忽而冷冽,来到柜前搭在缝隙处,“年节刚过,各处杂物堆积,王府怕是有鼠虫之类钻了进去。可要下官帮姑娘查验一番?”
穆姜南微微颔首,鬓边发梢随动作轻颤,一双桃花眼弯作浅浅月牙,准备看一出好戏。
得了应允,陆愈安再无迟疑,抬手拉开柜门后瞳孔骤缩,作为武器的银针囊“啪嗒”坠地。
萧鸿渊盘腿端坐于衣物之间,手中还捏着半块未食尽的桃花酥,神色沉静的仿若在禅房打坐,半分慌乱皆无。
他慢条斯理将余下糕点揣入袖中,从容打招呼,“陆太医,别来无恙。”
陆愈安唇瓣微动,一时语塞,不知该称他烬王,还是讨论时常脱口的“秃驴”。
“哎……”萧鸿渊神色自若地自柜中走出,抬手拂去僧袍上的褶皱,“最近京中闹出许多大事,锦衣卫暗哨遍布周遭,陆太医此时登门,想来与我目的一致。不必多做虚言,咱们开门见山便是。”
“脉案之中的香灰,果真是你刻意留下的。”陆愈安俯身捡拾银针,愈发谨肃。
“你为了姜南,暗中查我许久却毫无头绪,我自当留些线索引你入局。”
“你袖中所藏是何物?”
萧鸿渊活动了一番四肢,随口道:“桃花酥,丫头房中的,你可要尝尝?”
“和尚食甜破戒,佛祖知晓怕是要动怒。”
“佛祖慈悲为怀,岂会理会这等俗事。某些庸医反倒要时时谨慎,莫要胡乱开方,将活生生的康健之人治出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