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论文也压过来了。导师的反馈很直接，说她的初稿"思路需要重组"，批注栏里写着好几段红线标注的修改建议。她把反馈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把每一条都标了一遍，然后坐在书桌前重新列提纲。那段日子她几乎不怎么看手机。偶尔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空白的通知栏，又放下。

有一天下午她路过一家蓝色门面的书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橱窗里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叶片的尖垂下来。她想到丁零。想到如果她在，她大概会推门走进去，对她说"今天有没有新到的书"。她站在橱窗外面，没有进去。回去的路上她拍了一张那家书店的照片，手机里存着。她没有发出去——她想等自己整理好了再发。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整理好，但那天之后她的状态依然没有恢复。她还是会坐在书桌前，打开和丁零的聊天框，看着上一次对话停留的位置，打出几行字又删掉。她不记得自己这样做了多少次，但她始终没有按过发送键。

有一天晚上她站在窗前，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已经全部落光了。她忽然想——南港的那棵梧桐树，现在应该也落光了。她不知道丁零还会不会坐在那里。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等。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问这个问题。她站在窗前，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手机。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这边，对岸是她想去的地方，但水流太急了，她还没有找到能渡过去的方式。

后来她开始写一封信。开头写得很慢，第一段花了她一整晚。她写得断断续续，有时候加几行，有时候划掉一整段。她写她父亲的事，写期末压力很大，写手机丢了，写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但她没有写完。她不知道该怎么结尾——那封信需要落在一个"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位置上，而她不确定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把那张写了一半的信纸折好放回抽屉里，和那支笔放在一起。她每天都会打开抽屉看一眼它，有时候会加一行字，有时候只是确认它还在。那封信像一株还没准备好破土的芽，留在抽屉里，等自己积攒足够多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