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丁零去树下的次数变多了。也不是刻意的，是她每次经过操场边沿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像在确认某件正在进行的事的进度。那棵小苗的第九片叶子已经展开得很完整了，边缘舒展，叶脉清晰，在午后的光线下透出浅浅的绿色。第九片旁边，一个新的芽点正在鼓起来，比之前的芽苞大一些，形状也更饱满。丁零知道那就是第十片。她蹲在它面前，看着它在风里微微颤动，没有伸手碰它。她在等它自己完成。

第二天她再去的时候，它张开了一点。第三天又张开了一些。到了第四天下午，丁零走到那棵梧桐树前面的时候，看到那棵小苗的第十片叶子已经彻底展开了。它比前几片稍微大一点，叶面泛着新鲜的亮绿色，边缘还带着一点点透明的质感，像是刚刚成型不久。旁边那九片叶子以它为中心向四周铺开，枝条被它们的重量压得微微弯曲，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回应。

丁零蹲下来，看着那十片叶子，没有碰。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它们吹得轻轻晃动，它们像是在相互确认彼此的存在。她握着手机，屏幕暗着，她知道她应该告诉季棠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简单地报一个数字，还是告诉她"十片了，你在哪"——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她发了一条："十片了。"

她发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等回复，转身往回走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无法解释的安定感，像把一枚硬币放进了它本该在的位置，不再需要翻来覆去地确认它是否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