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来远，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困了……”

还未说出口的‘道侣’两个字，被突然出现的乔十一打断。

乔十一衣衫单薄，领口大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他抱着枕头，抬起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松松垮垮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露出白嫩的肩头。

来远想都没想，大步冲过去，袖口随即从王尘逸的手中脱开。

他带了几分不悦，上前挡住王尘逸的视线，将乔十一护在怀里，直接将外衫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再把衣裳拉拢，柔声细语说：“你怎么出来了？外面下着雨呢。”

王尘逸被打断了关键的告白，心火剧起，心道：乔十一是怎么回事？谁家灵宠会特地化形成这样，穿着这样若隐若现的衣裳，故意露出肌肤，故作一副勾栏样式来勾引主人？

他不得不承认，乔十一生的十分俊秀，一个玳瑁框的大方框眼镜，让他更添书卷气；双眼迷离、婆娑，看起面无表情，却能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中读出无辜和可怜。

此刻衣裳微微湿润，贴在他姣好的身体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明显看得出里面什么都没穿，也怪不得来远第一时间脱下衣裳给他遮住。

这模样，谁忍得住？

王尘逸甚至都要怀疑乔十一本体不是书虫，而是狐狸精了。

他心中怒气冲天：就是这副故作狐媚的样子，不知羞耻、不分场合的逗引王晖，把王晖迷的五迷三道、晕头转向，找不到东南西北；连一向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陆云翮都像是被他勾了魂，对他予取予求、听之任之。

乔十一看似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的说：“嗯？下雨了？”

来远拉着袖子给他擦了擦头发，说：“看，头上都是雨水，把衣裳穿上，小心着凉。”

乔十一乖巧的点点头，静静的接受来远的关心，然后趁其不备，惦着脚在他的唇上就是一吻，推了推眼镜框，脸上表情并不太多，语气中带着孩子气的撒娇，多了几分怪罪：“说好就出来一会儿，然后就回来跟我一起研究画本儿的。”

王尘逸当然知道乔十一口里的话本儿是指什么，两个血气方刚、情投意合的人在床上一起研究画本儿，怎么可能是单纯的探讨躯体柔韧性和生命的大和谐？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乔十一无时无刻都在有意无意的勾引王晖，偏偏在其他事情上聪明绝顶的王晖硬是没看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底恨得牙根儿响，握紧拳头，表情管理却十分到位，丝毫看不出任何不悦。

醋意来的从没有预兆：王晖曾经也是如此偏心于我，也是像这般温柔对我。如果当年我对他不离不弃，现在站在那里，被他关心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他陷入无尽的惆怅中。

乔十一噘嘴道：“结果这么久都不回来。”

来远说：“跟逸少说两句话，就回来。没想到你找来了。”

乔十一脸上冷冷的，眼镜框后的双眼写着可怜，语气慵懒又带着害怕，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害怕。”

来远宠溺的笑着，说：“好，咱们这就回去。”

王尘逸表面上无甚表情，内心戏十足。

他在心里都要把乔十一生吞活剥了，在心里嘲讽道：你怕黑？你不是书虫吗？一个藏在书斋的黑暗处，悄悄祸害孤本残卷的小偷，你说你怕黑？王晖何等聪明，信你才怪。

没想到来远无条件相信并全盘接受，刮了乔十一的鼻梁，笑道：“好好好，以后晚上都陪着你好不好？”

乔十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来远：“说话要算数，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要以身相许的。”

来远连连称‘是’，拍拍乔十一的肩头，示意他稍等，然后转身回到王尘逸身旁。

王尘逸早在乔十一出声的时候，就悄然背过身去，用方才来远擦过的手帕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

来远走过去，夜色隐藏了王尘逸哭红的双眼和下拉的眼角，来远心细，却也装的和平日一样，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王晖……”

听着王尘逸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来远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咳咳咳！那个，逸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时移世易，以前你我也不算熟，以后可能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来远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王尘逸未说完的话里的意思？

他一句话撇开与王尘逸的关系，也委婉的拒绝了他。

又打着哈哈，说：“过去的事情，好也罢，歹也罢，都烟消云散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说着，拉着乔十一走进了细雨中，只剩下王尘逸停在原处，手里提着的灯笼被晚风熄灭，苦笑。

自言自语：原来克己复礼，真的会寸草不生。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双腿都已经僵硬，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明明清晰的看见被来远牵着，转身离去的乔十一在临走前一秒变脸，余光撇过他的眼神中，挑衅、又带着胜利的喜悦。

他很想冲上去撕开乔十一虚假的面具，让来远看的清清楚楚，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毫无理智的冲动。

直到细雨慢慢散去，月亮又重新爬上树梢，将湿润的青石板照的反光。

王尘逸才提着早已经熄灭的灯笼，慢慢踱步回到了房间。

他将手帕叠好，与一件旧衣裳，一个素白瓷瓶放在一起。

那是一件烟紫色的衣裳，衣裳上有好些红色的污渍，大约是时间过得太久，那些红色有些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