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T恤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往床上一倒,顺手拿起手机,打开消消乐。
刚消了两对,敲门声响了。
江戾盯着屏幕上的小动物,手指顿了一下。
门又响了三下。
他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走廊的灯光白晃晃的,沈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睡衣,领口有点低,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淡淡的。
“有事儿?”江戾倚着门框问。
“练字。”沈晏说完,也不等江戾让开,直接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江戾:“……”
他关上门,转身看着沈晏站在他书桌前面,很自然的把字帖和钢笔从抽屉里拿出来。
“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江戾走过去,一屁股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继续消消乐,“你爸没教过你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等回应?”
“敲了。”沈晏转过身看着他,“你没应。”
“……”
“这都这么晚了,要不别练了?”江戾低头消了一对红色的小狐狸,随口问了一句。
自从何艳梅让沈晏监督江戾练字,沈晏开始每天晚上来找江戾练字。说好两人试着关系好一点,别人搞好关系是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沈晏的关系好一点是监督他练字。
原本江戾以为沈晏只是口头上答应何艳梅,他自己都打算敷衍过去,没想到沈晏竟然当真了。沈晏这个人,冷着一张脸往你旁边一站,你连摸鱼都不好意思。
“我不练。我的字丑了十几年了,你还指望我能在一个月内练好?”
沈晏没说话。
江戾消了两对动物,觉得房间里安静得有点不对劲,余光瞥了一眼。
沈晏还在那儿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站那儿干嘛?”
“等你。”
“等我干嘛?”
“练字。”
“你放过我一天行不行?”
“不行。”
还真是有问必答,只是他那张冰块脸真的很欠揍。
江戾把手机扔到一边,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很不爽”。
沈晏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开始吧。”
江戾看着他坐在那儿,姿态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副“你不写我就不走”的架势。
“你打算坐这儿看着我写?”
“嗯。”
“你不回你自己房间?”
“不回。”
江戾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钢笔盯着面前的米字格纸,半天没动。
“写什么?”他问。
“第一页是常用字,照着写就行。”
江戾看了一眼范字,第一个是“永”字,他提起笔,在米字格里写了一个。
写完自己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跟旁边的范字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沈晏没说话,但江戾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纸上,那种沉默让他如坐针毡。
“你别看了行不行?你盯着我我写不出来。”
沈晏移开目光,把书翻开默默看书。
窗外的夜色很沉,对面的别墅亮着几盏灯,江戾趁他没看,赶紧又写了几个字。
写了几排,字一如既往的丑。
他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我觉得我写不好了。”
沈晏看了一眼他写的字,沉默了几秒。他站了起来,绕到江戾身后,微微弯下腰,右手覆上了江戾握着笔的手。
江戾整个人僵住了。
沈晏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地带着他的手,在米字格里写了一个字。
“你握笔的姿势不对。”沈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拇指压得太紧了,食指要放松一点。”
江戾咽了咽口水,沈晏靠得太近了。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他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又圆又干净。
“你自己写一个。”沈晏松开他的手,直起身。
江戾低头看着纸上那个“永”字,沈晏带着他写的,很好看。他在旁边试着又写了一个,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跟沈晏写的那个比起来还是差很远。
“再来。”
“你别急嘛。”
“放松,你放松就不会紧了。”
“你慢一点,我都没感觉到。”
“沈晏我让你写慢一点!我都没看清你笔画!”
叽叽喳喳教了半小时,沈晏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但江戾能从他眉宇间看出来他很无语。
他没再握着江戾的手写,而是拿起另一支笔,在江戾写的那行字旁边写了两个字:笨蛋。
江戾看着那行字,炸了:“你写的什么?”
“范字。”沈晏面不改色。
“这是哪门子的范字?你是不是想骂我?”
沈晏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没骂你,但文字能表达一切。”
江戾:“……”
江戾气鼓鼓地瞪着那两个字,沈晏的字确实好看,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的,连“笨蛋”都透着一股子优雅从容,好像这两个字不是在骂人。
他咬了咬牙,提笔在沈晏写的字下写了一行。
沈晏是个大傻逼。
写的时候还故意把那个“傻”字写得特别大,占了两格。
沈晏看了一眼,没说话,提笔又在下面写了一行。
字如其人。
江戾盯着这四个字琢磨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把笔扔了:“沈晏,你是不是欠揍?”
“我说的是字如其人。”沈晏的语气依然平淡,“你不是骂回来了么。”
江戾低头看着沈晏写的字,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难搞。你说他冷淡吧,他有时候又会给你开个冷到极致的玩笑。你说他热情吧,他一张嘴又能把你噎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