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你是不是有病?”
“骂我两句了,现在能好好写字了么?”
江戾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开始老老实实地写。
写了七页,江戾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不写了。
手腕酸得要命,大拇指和食指也隐隐发胀。他甩了甩手,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翻了翻,心想就他这双手,种地还行,写字是真的不行。
他偏头看沈晏,沈晏还在看书,看得很认真,完全没注意江戾的动静。
江戾又看呆了。
他承认沈晏长得确实好看,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不好看的地方。沈晏的好看带着一种冷冽,像冬天清晨的霜,又像深山里的一潭静水,远远看着就觉得凉,但走近了又想伸手去碰。
江戾的目光从沈晏的眉眼滑到他高挺的鼻梁,又滑到他抿着的薄唇,最后停在了他的左耳。
耳廓上方,挂着一个白色的助听器,不仔细看还真不会注意到。
因为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脸上。
沈晏翻了一页书,那个小东西随着他头部的动作反了一下光。江戾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终于没忍住,开了口:“沈晏。”
沈晏转头看他。
“你耳朵……你的耳朵是怎么听不见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晏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江戾又问:“天生的?”
“后天的。被人打的。”
江戾愣住了。
“什么时候?”
“初二。”
初二,十四岁左右,被人打到耳朵听不见。
“谁打的?”
“不重要了。”
江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看着沈晏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和悲伤都更令人难受。
“两只耳朵都听不见吗?”
沈晏抬手摸了一下左耳上的助听器,“左耳完全失聪,这个助听器只能帮我感受到一点震动,听不清声音。”
江戾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耳上。沈晏的头发遮住了一部分耳廓,但仔细看的话,能隐约看到右耳上也戴着一个,比左耳那个更小,藏在耳道里。
“右耳本来没事,但后来慢慢也受影响了。医生说可能是左耳的损伤波及了右耳的听神经,现在右耳的听力下降了不少,不戴助听器的话,离得远一点或者声音小一点就听不见。”
“……哦。”
江戾看着他,胸口沉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江戾突然有点心疼沈晏,像沈晏这种完美优秀到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却是个听障,还有心理疾病,真是可怜。
江戾还想问他自残的事,又意识到今天问了太多沈晏的私事,再问下去不太好,就收回心思继续写字。
江戾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把练字帖递给他:“写完了,十页,你拍照发给何老师吧。”
沈晏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字依旧写得歪歪扭扭,不过后面几页比前面几页稍微好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发给何艳梅,然后把练字贴放回抽屉里。
“有进步。”
“要是还没有进步,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扇自己一巴掌。”
沈晏极轻地勾了勾嘴角,江戾没注意到他的笑,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可累死我了!每天十页真要命啊,我都要被吸干精气了,荞荞表现好都还有小红花呢,我只有疲惫。”说完江戾生无可恋地摇摇头。
沈晏垂眸,说:“明天继续。”
江戾站起来栽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他:“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走吧,我要睡觉了。”
沈晏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照得他全身泛着橘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江戾,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后颈,又湿又软。
沈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
江戾翻了个面,闷闷地说了一句:“有病。”
*
第二天一早,江戾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沈晏一如既往地先他一步上车,江戾边打哈欠边在玄关换鞋,正要出门,沈荞软糯糯地叫了他一声:“小哥。”
“怎么了荞荞?”江戾打起精神,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沈荞嘟了嘟嘴,她背在后面的手突然伸到江戾面前。江戾笑了笑,以为沈荞又要给他糖,结果很意外,沈荞摊开手,一颗折得小巧的纸星星安静地躺在她手心。
“这是你折的?”江戾惊喜地拿起纸星星,沈荞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儿,随即点头。
现在的小朋友太厉害了吧!才四岁就会折星星了,他四岁的时候还在地里玩泥巴。
“荞荞真厉害,小哥以后还会有吗?”
“有。这是,奖励。”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沈荞给他奖励,但江戾还是很开心,他和沈荞的关系好像更进一步了。
“谢谢你,小哥会把它装进玻璃瓶里,好好保存起来。”
沈荞甜甜地笑了,江戾揉了揉她的头,说:“小哥要去上学了,等小哥放学回来,给你带冰淇淋好不好?”
沈荞点头如捣蒜。
付文锦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眼眶泛红。
江戾抬头,和她对视一眼,朝她点了点头出门了。
付文锦微笑回应。
江戾一下课就拿出纸星星举到灯光下看。
“看什么呢?”胡黎凑过来看,“哟,纸星星?你折的?”
“荞荞。”江戾小心翼翼地把星星放进口袋,“沈晏他妹妹。”
胡黎笑道:“沈晏还有妹妹?”
“嗯,四岁了,特别可爱。”
胡黎看向沈晏,问:“沈晏,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妹妹?”
“你也没问过。”
胡黎被噎了一下,凑到耳边跟江戾小声嘀咕:“我猜他妹妹肯定更喜欢你,加油,和他妹妹搞好关系,以后你争家产都多一个帮手。”
“哈?”江戾哭笑不得,“我干嘛要和沈晏争家产?你霸总小说看多了吧?”
胡黎啧啧两声:“终究是你太单纯了,不懂豪门恩怨和商场交锋。”
江戾不以为意,转头看还在专心致志做题的沈晏,问:“何艳梅跟你说集训的事儿没?”
沈晏淡淡道:“说了。”
下周末临江市组织了一个竞赛集训营,在郊区的一个度假村,一共五天,各个学校参加比赛的学生都要参加。
说是集中培训,其实就是各个学校互相探底,明争暗斗,人人都想得冠军,每个学校都想得荣誉,自然得摸清对手实力。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沈晏没什么大反应,倒是江戾很兴奋,他很想提前认识一下他的竞争对手都是些什么学神挂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