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这是什么鸟?”
“翠鸟。”老夫人看了一眼,简短地回答。
“那这个字念什么?”沈令婉指着题字中的一个字问。
老夫人没回答,转头对身边的丫鬟说:“去把二姑娘的书箱拿来。”
丫鬟去了。不一会儿搬来一个小书箱,里面有几本蒙学读物——《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常用字帖”。
老夫人翻开字帖,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教沈令婉认。
“这个念‘天’。”
“天。”沈令婉跟着念。
“这个‘地’。”
“地。”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大户人家的老夫人教嫡孙女读书识字,是日常,是惯例,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栽培。但老夫人在教沈令婉的时候,目光偶尔会扫向她这边。老夫人没有忘记她的存在,甚至在观察她的反应。
于是,沈令仪做出一副认真观看的样子,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着,像是被那些字吸引住了。她的表情是好奇的、安静的,像一个孩子偶然看到了一样新奇的东西,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这个表情她练了很久。在对着铜镜反复调整之后,她找到了最自然的那一个——微微歪着头,眼睛里有光,嘴角微微张开,像是随时要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果然,老夫人注意到了。
“三丫头。”老夫人忽然叫了她。
“孙女在。”
“过来。”
沈令仪从矮凳上滑下来,慢慢走到罗汉床前。她走得不快不慢,做出有些紧张但又乖巧的样子。
老夫人把那本字帖递到她面前,“认得几个?”
沈令仪伸出小手,翻了几页字帖。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五六个字。
“这几个认得。”
“念。”
她一个一个地念:“天。地。人。日。月。山。”
沈令婉在旁边“咦“了一声,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她学了半天才认了四五个字,这个三岁的妹妹居然认得六个?
“还认得别的吗?”老夫人问。
沈令仪又翻了翻,摇了摇头:“别的……有些像认得又不太认得。”她指着一个字,“这个……是不是念‘水’?”
她指的确实是一个“水”字。但她故意用了不确定的语气,像是在猜,又像是从记忆深处模模糊糊地捞出来的。
“对。念‘水’。”老夫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那这个呢?”她又指了一个字。
“火。”
“哦。”她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两个长得不太像,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
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娘……以前好像教过我。”
这句话是真的,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里确实有一些模糊的画面。生母抱着她,指着什么东西教她念。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隔了一层纱,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生母教过认字”这件事是存在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把字帖收起来,沈令仪也退回了自己的矮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