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姑姑笑了笑,“老夫人说了,三姑娘要是愿意来,随时都可以来。”
第三次试探,老夫人仍旧没有亲自出面。
刘嬷嬷是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老人,在侯府里资格最老、分量最重。她平时不怎么说话,板着一张脸,下人们都怕她。但她对老夫人忠心耿耿,老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打折扣。
那天傍晚,沈令仪从库房回来,在夹道上遇到了刘嬷嬷。
“三姑娘。”刘嬷嬷拦住她的路。
“刘嬷嬷。”沈令仪行了个半礼。
刘嬷嬷低头看着她,那张板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沈令仪面前。
“这是柳夫人让我给三姑娘的。”刘嬷嬷说,“说是三姑娘近来读书辛苦,赏三姑娘买些零嘴吃。”
沈令仪看着那块碎银子,没有伸手接。这块银子来得蹊跷。柳氏平时对她不冷不热,从来没有主动赏过东西。突然让刘嬷嬷来送银子,要么是试探她会不会贪小便宜,要么是在老夫人的人面前做“慈母”的姿态。
不管是哪种目的,这块银子都不能接。接了就是承柳氏的情,在刘嬷嬷面前落了个“贪财”的印象。不接的话,怎么拒绝才不伤柳氏的面子,又不让刘嬷嬷觉得她不识好歹?
沈令仪想了一息。
“多谢母亲惦记。”她微微欠身,“只是祖母教导过,不可无故受赏。令仪不敢忘。嬷嬷替我谢过母亲便是。”
“三姑娘说得是。”刘嬷嬷把银子收回袖子里,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翠屏姑姑来给沈令仪送新裁的秋衣,顺便说了一句:“刘嬷嬷今儿在老夫人跟前夸了三姑娘一句。”
“夸了什么?”
“说三姑娘‘知礼’。”
沈令仪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晚上,老夫人在佛堂里念经。刘嬷嬷跪在旁边替她整理蒲团,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
“老太太,”刘嬷嬷压低声音,“今儿三姑娘拒了柳夫人的银子。”
老夫人没睁眼,手里的佛珠照转不误。“她怎么说的?”
“说是‘祖母教导过,不可无故受赏’。”
老夫人“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说:“这孩子心里有杆秤。”
“老太太的意思是……”
“一个三岁的孩子。”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佛前的灯火,“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我嫡母的院子里跪着抄女诫呢。”
刘嬷嬷不敢接这话。老夫人年轻时在娘家受过的苦,是整个周家都知道但不能提的事。
“你觉着她像谁?”老夫人忽然问。
刘嬷嬷认真想了一会儿,“不像侯爷,也不像柳夫人。倒有几分像……”她顿了顿,“像老太太您年轻的时候。”
老夫人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让刘嬷嬷扶她回房。
经过沈令仪住的偏房时,老夫人停了一下脚步。屋里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坐在桌前——大概还在看书。老夫人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老太太?”
“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