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在一旁笑了笑,温声说道:“令仪这孩子从小就爱读书,什么都读。我说过她几回,让她多把心思放在女红上,她嘴上答应得好,背地里还是读。”
沈崇山果然皱了皱眉:“读书是好事,但也别读偏了。姑娘家还是以女红针黹为本。”
“是,父亲。”沈令仪低头应了。
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沈修平继续讲他的武艺,沈令婉讲方先生教的一首新诗,柳氏不时地给沈崇山夹菜、给沈修平擦嘴。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饭后沈崇山去了柳氏的院子喝茶。沈令婉回了自己的院子继续练琴。沈令仪一个人沿着游廊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
夜风微凉,带着早春泥土湿润的气息。
她想起刚才饭桌上柳氏的那番话。无非就是给沈崇山上眼药,让沈崇山觉得沈令仪“不务正业”。将来,就算沈令仪表现再好,沈崇山心里也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这孩子不踏实。”
沈令仪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二月的一个下午,沈令仪坐在自己小院的书房里读书。窗外传来沈令婉那边练琴的声音,是一首《梅花三弄》,旋律清冷高洁,但弹到中间一段的时候明显卡了一下,又重新来过。
傍晚时分,周嬷嬷来了。周嬷嬷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她眼不花、耳不聋,脑子也还清楚得很。
她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冷风。二月的傍晚还冷得厉害,周嬷嬷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黑色的棉帽,缩着脖子走进来,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翠微赶紧端了个火盆过来让她暖暖手。
“嬷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沈令仪问。
“有事要跟姑娘说。”周嬷嬷在火盆旁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很郑重。
“姑娘。”周嬷嬷端着一碗炖燕窝过来,这是老夫人特意赏的,“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边喝边说。“
沈令仪接过燕窝。燕窝炖得浓稠,加了冰糖和红枣,甜而不腻。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听周嬷嬷说话。
“柳家那边来人了。”周嬷嬷说。
“柳家?”
“柳氏的娘家。来了一个堂嫂,带了两个侄女。说是来给婉姑娘的及笄礼道贺,实际上是来相看亲事的。”
沈令仪挑了挑眉:“相看?给谁相看?”
“柳家有个侄子,今年十七,刚中了秀才。柳家的意思是想和侯府结亲,婉姑娘嫁到柳家去。亲上加亲。”
“父亲怎么说?”
“老爷还没表态。不过柳家这几年在朝中走得不错,柳氏的堂兄去年升了五品。老爷重利,应该会考虑。”
沈令仪喝了一口燕窝,没有说话。沈令婉嫁给柳家的表哥,对柳氏来说是亲上加亲、巩固势力的好事。对沈崇山来说,柳家在朝中有势力,结亲有利。对沈令婉本人来说……大约也没什么不好的——表哥年轻、中了秀才、前途可期。
“还有别的事吗?”沈令仪问。
“第二件事——”周嬷嬷压低了声音,“柳氏最近在跟永宁伯府的人走动。”
沈令仪放下碗,眼神微凝:“永宁伯府?”
“嗯。永宁伯夫人上个月请柳氏去吃了两回茶。永宁伯府有个嫡次子,今年十六,还没定亲。”
永宁伯府是洛京的老牌勋贵,虽然爵位不如宣平侯府,但家中田产丰厚,经济实力远胜侯府。嫡次子虽然不是继承人,但在分家时能拿到不少产业。
“柳氏是想把婉姑娘嫁到永宁伯府?”
“不好说。”周嬷嬷说,“也有可能是给别家牵线。但柳氏跟永宁伯夫人走得这样近,应该是有议亲的苗头。”
沈令仪沉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