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婉今日果然穿得花团锦簇。一件杏红色的绣牡丹纹衫裙,外罩一件浅金色的薄纱披帛,头上戴着金累丝的蝴蝶簪和一对红宝石耳坠,脸上还施了淡淡的脂粉。整个人光彩照人,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芍药。
沈令婉看见沈令仪的打扮,微微皱了皱眉:“三妹妹,你怎么穿得这么素?”
“素净些,不抢姐姐的风头。”沈令仪笑着说。
沈令婉嗔了她一眼:“你就会说这种话。走吧,别让人等着。”
姐妹俩跟着引路的婆子进了永宁伯府。穿过前院、中庭,到了后面的花园。
花园果然名不虚传。一进门就是一片开阔的花圃,种满了各色花卉,红的牡丹、粉的芍药、白的玉兰、紫的丁香、黄的迎春,争奇斗艳,美不胜收。花圃中间修了一条碎石小路,路两侧立着几盏宫灯,灯上画着花鸟鱼虫,做工精致。远处是一座假山,山上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摆着茶案。假山下面是一池碧水,水中有几尾锦鲤在游来游去。
花圃四周搭着几个凉棚,棚下摆着圆桌和椅子,铺着锦垫。已经有不少女眷到了,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说话品茶,丫鬟婆子们在一旁伺候。
沈令仪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来的人大多是洛京世家大族的女眷,有侯爵家的夫人小姐,有官员家的太太千金,也有几个勋贵家的老太太。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各色华服在阳光下交相辉映,比花园里的花还要热闹。
沈令婉一进门就被几个姑娘围住了。那些姑娘大多是洛京世家嫡女圈子里的人,和沈令婉素有来往。她们拉着沈令婉看她的衣裳首饰,夸她的簪子好看、耳坠精致,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沈令仪跟在沈令婉身后,安静地走着。她没有主动跟人搭话,在这个圈子里,她是个生面孔。庶女的身份让她天然地比嫡女们低了一等,没有人会主动来跟一个不认识的庶女套近乎。
但她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淡淡的探究。大约就是那些听说了“宣平侯府那个庶出的三姑娘才学很好”传言的人。
沈令仪不动声色地承受着那些目光。
永宁伯夫人坐在花园中央的一座凉亭里,身边围着几个身份尊贵的夫人。她五十来岁,身材丰腴,面色红润,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缎衫子,头上戴着赤金的头面,看起来富态而和气。
沈令婉上前给永宁伯夫人请安。永宁伯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着说:“好孩子,长得真水灵。你母亲好福气。”
沈令婉红着脸行了礼,说了几句得体的话。
永宁伯夫人的目光又移到沈令仪身上:“这位是……”
“是我妹妹,侯府的三姑娘。”沈令婉说。
永宁伯夫人点了点头,笑容没变:“哦,三姑娘。也来坐吧。”
沈令仪行了礼,在下首找了个位子坐下。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永宁伯夫人招呼众人在花圃旁的几张桌子上落座。菜分外精致,各色点心、果品、小菜,摆盘讲究,器皿精美。酒是桃花酿,淡粉色的。
席间,姑娘们开始聊天。聊的大多是些闺阁中的话题,谁家的花开得好、谁新得了一匹好料子、谁学会了什么新花样。偶尔也聊到诗词,某个姑娘最近写了一首好诗,或者某个女先生教了什么新的格律。
沈令仪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桃花酿。酒味很淡,带着一丝桃花的清甜。
正吃着,一个穿鹅黄色衫裙的姑娘走了过来。她大约十三四岁,面容清秀,气质温和,走到沈令仪面前笑着说:“请问,你是沈令仪吗?”
“是。”沈令仪放下杯子。
“我叫顾明华。”那姑娘笑着说,“上次在你家花园里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今日顾明华穿得也不张扬,鹅黄色的衫子配一条草绿色的裙子,头上只簪了一朵绢花,素雅得很。
“顾姐姐。”沈令仪站起身,“当然记得。”
“快坐快坐。”顾明华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听说你要来,特意找过来的。上次聊得太匆忙,好多话没说完呢。”
两个人很快聊了起来。顾明华说最近在读《庄子》,问沈令仪读没读过。沈令仪说读过,两人便聊起了《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从鲲之大聊到鹏之远,从庄子的逍遥聊到屈原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