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和秋棠都不懂药理,也没有怀疑过方子有问题。姨娘去世之后,我想过去找找,但是第二天柳氏就以‘清理旧物’的名义,把她屋里的东西都收拾了。药方、医案、连同她平日用的药罐子,全都没了。”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柳氏做事确实干净。
“嬷嬷,当年伺候秋棠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周嬷嬷想了想:“还有一个叫春桃的丫鬟,是柳氏拨过来的。秋棠去世之后,春桃被柳氏收回去了,后来嫁了人,听说嫁到了城南的刘家做媳妇。”
“柳氏拨过来的人……”沈令仪喃喃道,“这个春桃,你觉得可靠吗?”
“不好说。她对秋棠还算尽心,但毕竟是柳氏的人,谁知道她心里向着谁。”
沈令仪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还有别人吗?”
“有一个烧火的老婆子,姓陈,在秋棠院子里帮忙。但她年纪大了,秋棠去世后没多久就告老出府了。还有一个管茶水的小丫鬟,叫碧云,后来被调到了大姑娘院子里。”
“嬷嬷,”沈令仪说,“你帮我打听几件事。第一,孙德全现在在哪里,还有没有可能找到他。第二,张嬷嬷有没有什么弱点,或者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周嬷嬷点了点头,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姑娘,我们这样四处打听,万一被柳氏的人知道了……”
“所以要小心。”沈令仪说,“拐弯抹角地去打听。比如孙德全的事,可以从府外的药铺问起。做药材生意的人圈子不大,总会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张嬷嬷的事,可以从门房那里打听。她出府的时候总要登记去向……“
周嬷嬷应了声,看着沈令仪的眼神里带着心疼。这个姑娘从三岁起就没了娘,在侯府里如履薄冰地活了十年。如今好不容易站住了脚,又要去翻那桩旧事。
“姑娘,”周嬷嬷忍不住说,“你娘要是知道你在做这些事,一定会很欣慰。”
沈令仪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
时间回到现在,竹林里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竹叶簌簌作响。
周嬷嬷悄悄跑了几趟府外,待会了一些消息。
首先是关于孙德全的,周嬷嬷转托了府外一个做药材买卖的伙计打听,得知孙德全在八年前跟赵大夫前后脚离开了洛京,之后去了陈州,在城南开了一间小药铺。但这家药铺三年前就关了门,听说是因为孙德全嗜酒好赌,欠了不少债,铺子被债主收走了。至于孙德全本人,有人说他去了更南边的地方,也有人说他死在了陈州的破庙里,总之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令仪听到这个消息也有点无奈了,难道这个药方就真的找不到了吗?
第二条消息是关于张嬷嬷的。周嬷嬷从门房那里打听了一下,当年张嬷嬷登记的日后告老出府的住址是城东柳树巷的一户人家,那是她侄儿的住处。但那是九年前的事了,柳树巷那一带前几年发了大水,许多人家搬了家,她的这个侄子目前也是不知下落。更令人疑惑的是,张嬷嬷这些年也没有,跟柳氏提过改地址的事情。
并且,周嬷嬷在打听张嬷嬷的情况时,无意中从厨房一个老帮工那里得知了一件事:张嬷嬷有个毛病,好酒。每天晚饭后要喝上两杯,雷打不动。她喝的是一种南边来的米酒,甜丝丝的,不贵,但她每个月光在这酒上就要花掉小半吊钱。
沈令仪想了想,张嬷嬷本来就是柳氏那里的针线使,如果私底下在接点私活,应该是能掏得出这些钱的。她没有改过告老的地址,想来是跟家里的关系不怎么好,也就没有接济家里人的需求了。确实没什么可以拿捏的把柄,有些棘手了。
现在只能把找到药方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李大夫身上了。
沈令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落叶和尘土。
“那姑娘的意思是……”
“先等两天。“沈令仪的语气很坚定,“让我想想办法,怎么能接触到李大夫。等我把证据攒够了,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老夫人。到时候哪怕父亲在,也袒护不了柳氏。”
周嬷嬷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两人从竹林里出来,沈令仪摘了几朵栀子花,用帕子包好了,回到正院时恰好老夫人午睡醒了。她把花插在案头的青花瓷瓶里,又陪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从书箱的夹层里取出一本书。沈令仪读了几页书,忽然停了下来。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秋棠被人换了药,当时如果有人验尸,应当是能查出来的。但她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嬷嬷就说了,陈姨娘刚去世,就被柳氏料理着,草草埋了,想来是根本没有验过尸。
沈令仪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追查生母死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已经等了十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她把书合上,起身去厨房看看老夫人的晚膳准备得如何了。路过正厅的时候,她远远看到柳氏身边的丫鬟碧荷正从厅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令仪不动声色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碧荷姐姐,这是给谁送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