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真乖。”沈令仪蹲下身,和孩子的视线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临哥儿。”
“临哥儿。”沈令仪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赵姨娘在一旁低声解释:“是殿下取的名字。‘临’是临危不惧的临,殿下说希望他将来遇事不慌。”
沈令仪点了点头。萧景珣给长子取这个名字,说明他对这个孩子是有期望的。
赵姨娘的性格和何侧妃截然不同。她说话声音很轻,语速也慢。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回答沈令仪问的每一个问题。
“赵姨娘在府中几年了?”
“三年多了。”
“哥儿一直是你自己带?”
“是。殿下说孩子小,跟着亲娘好些。”
“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翠微说。我刚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但既然住在一个府里,大家互相照应是应当的。”
赵姨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多谢王妃。”她说,声音比之前稍微松了一点。
临哥儿在赵姨娘身边坐了一会儿,渐渐不那么怕生了。他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看看院子里的假山,看看廊下的灯笼,最后把目光落在沈令仪膝上的那卷书上。
“那是什么?”他伸出小胖手指着书问。
“这是书。”沈令仪把书拿起来给他看,“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临哥儿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不认识。娘说等我大了就认识了。”
“嗯,等你大了就认识了。”沈令仪笑着说。
赵姨娘带着临哥儿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临哥儿忽然挣开赵姨娘的手,跑回沈令仪面前,从自己的小衣裳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颗松子。
“给你吃。”他说完就转身跑了,一头扎进赵姨娘的裙摆里,又躲起来了。
沈令仪看着手心里那颗松子,小小的,褐色的壳上还沾着一点点小手的温度。
翠微走过来,看到沈令仪手心里的松子,笑着说:“哥儿真可爱。”
沈令仪把松子收进袖中,“走吧,回去看账册。”
三天很快过去了。
这三天里,沈令仪翻阅了近三年的账册,对府中的收支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她还通过翠微和红袖的眼睛和耳朵,摸清了府中大部分仆人的性格和立场,了解了府中的日常运作和各种规矩。
萧景珣又来过一次。和第一次一样,温和有礼,嘘寒问暖,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明日你搬到凝香院去吧,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沈令仪应了。
凝香院在正院后头,隔着一道月洞门和一条蜿蜒的回廊。院子确实比正院小了一圈,但景致好了不止一点。院中有一棵老梅树,枝条遒劲苍老,虽然梅花早已谢了,但新叶正在枝头蓬勃地生长,嫩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阳光中投下一片细碎的绿荫。梅树下有一方小小的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院子东侧还有一架紫藤,和侯府老夫人院子里的那架一样,但品种不同,花色是淡紫色的,花穗更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一串串倒挂的风铃。
沈令仪站在紫藤架下,抬头看着那些垂落的花穗。微风拂过,花穗轻轻晃动,有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
她伸手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薄薄的、凉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香。
“这地方不错。”她说。
翠微和红袖已经开始搬运行李了。正院里的仆人们也在帮忙搬运家具和箱笼,院子里一时人来人往,脚步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凝香院原有的宁静。
翠微从屋里出来,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姑娘,东西都搬好了!凝香院收拾得可好了,那棵梅树下还有口井呢,水质甜得很!”
沈令仪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花瓣,往屋里走去。
沈令仪走进屋,环顾了一圈。家具摆设都按她的习惯布置好了,翠微和红袖做事向来利索。书案靠窗,光线充足。榻上铺着她从侯府带来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