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萧景珣至今没有与她同房,倒是省了她的事。她也并不介意府里多添几个孩子,只要不是让她生就好。何侧妃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萧景珣面前站稳脚跟。
这天,何侧妃来上门请安的时候,沈令仪正在正房里核对这个月的采买单子。何侧妃带着丫鬟在门外通报了,说“来给王妃娘娘请安”。
何侧妃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裙,外罩一件银灰色的比甲,头上簪了两朵绢花和一支镶碧玺的银簪。妆容精致,但眉宇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紧绷。沈令仪前两天让红袖打听了一下,何侧妃的出身并不高,父亲在朝中是个六品小官。能进王府的门,更多靠的是她自己的才情。
“王妃娘娘。”何氏行了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很好看。
“何妹妹来了。”沈令仪放下单子,让人上了茶和点心。
两人寒暄了一阵。沈令仪刻意把话题引向家常,花园里什么花快开了,厨房里哪道菜好吃,最近的天气如何。何氏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
然后,何氏话锋一转。
“三娘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妹妹但说无妨。”
“府里原先的内宅事务,一直是孙嬷嬷带着其他四位嬷嬷在打理。这原也没有问题,但其实这府里还有一位赵嬷嬷是先皇后身边的人。许是原先在宫里操劳惯了,也忍不住帮忙处理府上的琐事。自我进府,这位赵嬷嬷就已经管了两年多了。如今王妃娘娘过门,按理说内宅的事应该由王妃娘娘做主。孙嬷嬷也早早地想王妃娘娘汇报过了,但赵嬷嬷那边……”她顿了顿,“似乎还没有交接的意思。”
沈令仪心里一动。
赵嬷嬷的事情,她之前也有所耳闻。但依照孙嬷嬷的意思,将她放着便是,左右出不了大的岔子,也不会得罪了这位旧人。沈令仪进府之后,赵嬷嬷只是象征性地来请了一次安、送了一份账册,之后再没有主动来交接过。沈令仪原也不急,何氏现在把这件事提出来,目的是什么?
沈令仪迅速分析了几种可能:一,何氏纯粹是好心提醒。二,何氏和赵嬷嬷之间有过矛盾,想借沈令仪的手把赵嬷嬷挤走。三,何氏在试探沈令仪对这种越俎代庖之事的态度。
“这事不急。”沈令仪笑了笑,“赵嬷嬷在宫中服侍过,经验丰富。如今还能照看府中的大小庶务,想来是个热心肠的人。我初来乍到,很多事还要仰仗她。交接的事,等殿下发了话再说。”
“王妃娘娘真是好性儿。”何氏说,这句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沈令仪装作没听出来。她又和何氏聊了一会儿家常,便以“还要理账”为由送了客。
何氏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福安来了。
“王妃娘娘,殿下请您去静远轩说话。”
沈令仪跟着福安去了书房。萧景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来了便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侧妃刚才去你那里了?”
“是。”沈令仪坐下来,“何妹妹来请安,我们聊了一会儿家常。”
“她说了什么?”
沈令仪没有隐瞒,她把何氏提到赵嬷嬷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萧景珣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你答得好。赵嬷嬷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
“是。”
“何氏那个人……”萧景珣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性子有些急,但人不坏。你多担待些。”
“何妹妹在府里两年了,比我熟悉得多。我正要跟她多学学。”
萧景珣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这个人,永远都这么周全。”
沈令仪低下头,不说话,做出一副“被夸了不好意思”的样子。
萧景珣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书卷,算是送客的意思。沈令仪行了礼退出去。
走出静远轩的时候,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日后,晚膳。
萧景珣难得在她院里吃晚饭。饭桌上的菜色很精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小碟酱菜和一壶温过的黄酒。菜是府里的厨子做的,手艺不错,刀工精细,摆盘讲究。
沈令仪吃饭的习惯跟在侯府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萧景珣吃得也不多,每样菜夹一两筷子就放下了。
吃到一半,萧景珣忽然开口,“今日朝中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令仪放下筷子,“殿下请说。”
“吏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朝中有两派意见,一派推举翰林院的周学士,一派推举兵部的钱郎中。你觉得,这两个人谁更合适?”
沈令仪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一下。萧景珣不可能真的需要一个十五岁闺阁女子的政治意见。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看沈令仪对朝政有多少了解;二是看她在面对这种“越界”问题时如何回应。
如果她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萧景珣会警觉。一个侯府庶女不该有这种见识,除非她背后有人指点,或者她自己一直在暗中关注朝政。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不是一个“安分”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