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珣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要介绍，“七弟，这是你三嫂。”

少年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沈令仪脸上停留得稍久了一些。

“三嫂好。”他说。

沈令仪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双手交叠于腰间，微微屈膝。

“七殿下。”她说。

礼毕，她向后退了半步，回到了萧景珣身后的位置上。

萧景珣似乎也不打算多待。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七弟，天凉，别坐太久。”

“嗯。“少年应了一声，目光已经回到了书上。

萧景珣转身往回走，沈令仪跟在他身后。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扫了一眼少年摊在膝头的书。

是一幅手绘的北部边境的地形图。

山脉的走势用深浅不一的墨色勾画，山脊线粗而重，山谷处细而虚。河流用双线标注，主流实线、支流虚线，流向用箭头标示。几个关隘的位置用红色的方块标注，旁边注了蝇头小楷。她来不及看清那些字，但从位置判断，大概是雁门关、宁武关、偏头关一线。

那是大齐的北部防线，与北狄接壤的地带。沈令仪的心跳快了半拍，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萧景珣没有提七皇子的事。

沈令仪也没有追问。

两人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咕噜声和马蹄敲击地面的嗒嗒声。萧景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面容平静。沈令仪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车厢内壁的锦缎花纹上。

沈令仪闭了闭眼。马车轻轻晃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萧景珣也睁开了眼睛。

“累了？”他问。

“还好。”沈令仪说，“宫里比我想的还要大。”

“慢慢就习惯了。”萧景珣说，“以后入宫的机会还多。”

沈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三皇子府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沈令仪回到正院卸了冠服，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衫裙。翠微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来，她喝了两口，觉得嗓子眼里的干燥感缓解了些。

“宫里大不大？”翠微一边替她摘头上的簪钗一边问。

“大。”沈令仪说。

“那姑娘见到太后了？太后是什么样的人？”

沈令仪想了想，用四个字概括了太后的形象：“养尊处优。”

沈令仪喝了半碗羹，放下碗，走到窗边坐下来。

窗外的院子里，阳光正好。那棵老松树的松针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油亮的翠色，几颗松塔挂在枝头，饱满而结实。一只灰喜鹊从墙头飞过来，落在松枝上，歪着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令仪看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令仪抬起头，看到红袖端着一碟点心从廊下走过来。

“姑娘，殿下吩咐厨房做了桂花糕，让您尝尝。”

“放下吧。”沈令仪接过碟子，拈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绵软，有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

好吃，沈令仪吃了半块，剩下的放回了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