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妇人，在府中管了十几年厨房，圆滑得很。她来了之后满脸堆笑：“王妃有什么吩咐？”

“张妈妈辛苦。”沈令仪的语气很温和，“今天的菜做得都很好，色香味俱全，只是鲈鱼稍微老了一点点，可能是在灶上多待了一盏茶的功夫。我想请教张妈妈，府中厨房每日的食材采买是什么规矩？”

张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回王妃，食材都是每日清早从外头采买的，按份例来。”

“哦。”沈令仪点了点头，“那鲈鱼也是今天买的？”

张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老奴去查一查。”

“那张妈妈可要好好查查了。”沈令仪笑了笑，“今日的饭菜可没有一样是让我满意的，我们临哥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容不得有人糊弄了事。”

张管事听着这话，赶忙跪下认错，声称一定会尽快查清楚是怎么回事。沈令仪让红袖跟过去盯着，免得有人故意做手脚冤枉了别人。走了之后，翠微低声说：“姑娘，那鱼肯定是昨天的。”

“我知道。”沈令仪说，“你看着吧，这事估计还没完。”

沈令仪跟赵姨娘又寒暄了两句，表示了她的态度，亏谁都别亏了孩子，便回了凝香院。

事情果然不出沈令仪所料，这天辰初，何侧妃来请安她院里请安，按照规矩，姨娘要比侧妃晚到一刻钟。但何侧妃每天都踩着点来，沈令仪倒是无所谓，就是赵姨娘比较为难，不得不多等一会儿。

今天她倒是来得比平时早。

“王妃姐姐安好。”何侧妃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锦缎衫子，头上戴了一套赤金嵌翠的头面，走动间珠翠轻摇，明艳照人。

沈令仪回了礼，“何妹妹今日来得早。”

“可不是嘛。”何侧妃在沈令仪对面坐下来，用帕子掩着嘴笑了一下，“昨夜殿下在我院里歇的，今早顺路就过来了。”

沈令仪挑了挑眉，“那妹妹辛苦了。”

何侧妃的笑容深了一些，“不辛苦。殿下体恤人，昨夜还特意问起姐姐，说怕姐姐一个人住着冷清。”

沈令仪笑了笑，“殿下的起居，我一向不太操心。他在谁院里歇息，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女人的，把内宅打理好就行了。何妹妹昨夜服侍殿下辛苦了，今天早膳还要多补充些营养。”

这时，赵姨娘才匆匆赶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间就下起了雨。细密地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赵姨娘打着一把旧油纸伞，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是临哥儿。

赵姨娘穿着一身蓝灰色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子。她进门的时候先行了大礼，才把临哥儿推上前：“快给王妃娘娘磕头。”

临哥儿怯怯地磕了头。他是个安静的小孩，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身上也穿着一件形制相似的蓝色小褂。

“快写起来。”沈令仪亲自伸手把他拉起来，又从桌上拿了一碟蜜饯给他，“临哥儿喜欢吃什么？”

临哥儿不敢接，回头看了赵姨娘一眼。赵姨娘点了点头，他才伸出小手拿了一颗，小声说了句：“谢谢王妃娘娘。”

沈令仪笑了笑，“不是说过了吗？不用叫娘娘，叫——”她想了想，“叫三娘吧。”

赵姨娘微微愣了一下，按照规矩，庶子应该管正妃叫“母亲”，但赵姨娘从来没敢让临哥儿这么叫。她怕自己的身份不够，临哥叫了反而惹人嫌。“王妃……”赵姨娘的眼眶红了一下，但马上低下头掩饰住了。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你也是，不是早就说了，不能每次请安都行大礼。怎么才过了两天，就又忘记了。”

“王妃姐姐，好生大度，”何侧妃到这会儿，才开口，“你还扭捏什么，不快快谢谢姐姐。”

赵姨娘对上何氏的眼神，分外不自然。

但她总算回过神来，向沈令仪到了谢，又转过身朝何侧妃福了一福：“多谢何侧妃提点。”

沈令仪没有多说。她跟赵姨娘聊了一些家常，临哥儿平时爱吃什么、有没有喜欢的物件之类。赵姨娘答得拘谨，每一句话都斟酌着说，生怕说错一个字。

沈令仪顺手招翠微过来，包了一些点心和两匹布料让赵姨娘临走的时候带回去，“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些好的。那匹布给临哥儿做两身新衣裳。”

赵姨娘伸手接过，“多谢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