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站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鱼。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尾巴像薄纱一样飘荡,分外赏心悦目。
“娘娘在看鱼?”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令仪转过头。说话的是凝香院的一个粗使婆子,姓陈,四十来岁,圆脸,做事勤快但不太机灵。她手里提着一桶鱼食,大概是来喂鱼的。
“嗯。”沈令仪点了点头。
陈婆子舀了一勺鱼食撒进池塘里。锦鲤们立刻游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吞食,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几尾鱼是前年何侧妃让人放的。”陈婆子一边喂鱼一边说,“原先有十来尾,死了大半,就剩这几条了。”
“哦?怎么会死?”
“说是水质不好。”陈婆子摇了摇头,“可老奴看着这水挺清的。大概是喂多了撑死的吧。”
回到书房,沈令仪拿起针线筐里的绣绷,开始练刺绣。沈令仪的绣工不算好,跟翠屏姑姑比差了一大截。但胜在工整干净,针脚匀称,不出大错。
今天她绣的是一方帕子,上面绣几竿翠竹。竹竿好绣,直线就行;竹叶难,要有弯有直、有疏有密,还要看出风吹的方向。她绣了几片,觉得不太满意,拆了重来。
翠微在旁边帮她理线。“姑娘这竹叶绣得好。”她笑嘻嘻地说。
“别拍马屁。”沈令仪头也不抬。
“不是拍马屁,是真的好。”翠微凑过来看了一眼,“比我娘绣得好多了。我娘那个针脚,乱得要穿绳子。”
“翠微,我记得采买那边说最近进了一批南边的货物?”
“嗯。”翠微一边理线一边说,“是从扬州来的丝绸,成色不错。说是今年南边的丝绸便宜了不少,大概是运河通了之后运价降了。”
沈令仪绣完了一片竹叶,端详了一下,觉得还行。她正要把绣绷翻过来看看背面针脚,红袖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姑娘,张管事来了。”
沈令仪放下绣绷,理了理袖口:“让她进来吧。”
张管事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有汗。她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喘气还没匀,矮胖的身躯在门槛那儿险些被绊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站稳,然后快步走到沈令仪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沈令仪看着她,端起手边的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张妈妈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老奴不敢起来!”张管事的声音带着颤,“老奴查过了……那鱼……那鱼确实是昨天的。”
“哦?”沈令仪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那昨天的鱼,今天怎么还会出现在赵姨娘的桌上呢?”
张管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回王妃,昨日的鲈鱼确实剩了一条。按规矩,隔夜菜是要分给下人的,不该再上主子的桌。但……但今早采买的时候,鱼贩子送来的鲈鱼有两尾是死的,老奴就想着……想着赵姨娘那边平日也不计较这些……”
“赵姨娘不计较,你就可以拿隔夜的菜糊弄她?”沈令仪轻笑了一声,“那明日是不是也可以拿隔夜的菜来糊弄我?后日是不是也可以拿馊了的菜去糊弄临王爷?”
“老奴不敢!老奴万万不敢!”
“不敢?”沈令仪站起身,走到张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张妈妈,你在府中管了十几年的厨房,什么规矩你比我清楚。隔夜菜不上主桌,这是最基本的。你说是因为鱼贩子送来的鱼死了两尾,所以临时拿昨日的鱼顶上。那好,我问你,鱼贩子今日送来的死鱼,你是怎么处理的?退回去了吗?”
张管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退?是拿去喂了猫狗,还是……另有用处?”
张管事的额头贴在了地面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肥猫,动弹不得。
“张妈妈,你在这府中做事十几年,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天的事,你跟我说实话,我不追究你。但如果你瞒着我,等我自己查出来了,那就不只是跪一跪的事了。”
张管事的身体抖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王妃……老奴……老奴也是没办法。何侧妃那边的人……他们让老奴做的……”
“何侧妃的人?是谁?”
“是……是厨房里烧火的刘婆子。她原先是何侧妃的陪房,管着厨房的采买账目。她说何侧妃的意思,是让赵姨娘那边吃得不痛快些,但又不能明着克扣份例,只能从食材上做手脚……都是刘婆子让老奴做的。老奴不敢不听啊!”
沈令仪转过身来,看着张管事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刘婆子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