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前两个月赵姨娘搬到西院之后。”
沈令仪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张妈妈,你先起来吧。厨房的事你先别声张,照常做你的活。刘婆子那边,你也不要跟她提起今日来过我这里。但是也不能在用剩菜糊弄人,你就跟她说你胆小,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被人责罚。”
张管事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老奴明白!老奴什么都不说!”
“去吧。”
张管事爬起来,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红袖这是从外面拎进来了一个木桶,里面装着两条半死不活的鲈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
“姑娘,厨房那边说死鱼还没处理,正要拿去扔呢。”红袖把木桶放在地上,“这就是今天早上送来的那两尾。”
沈令仪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两尾鲈鱼都比昨天那条小了一圈,鱼身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鳞片有些脱落。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鱼鳃,那两片薄薄的鳃盖微弱地张合了一下。
“还没死透。”沈令仪说,“拿个盆养起来,看能活多久。”
红袖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声去了。
沈令仪洗净了手,重新坐回窗边。赵姨娘的家世背景平平,能走到姨娘的位置已经不容易。她性子软,不争不抢,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生了个儿子。萧景珣虽然对赵姨娘不算热络,但对临哥儿这个庶长子还是上心的,每月都会亲自过问功课。
何侧妃的心思,倒也不算深,一切还是要看萧景珣的态度。
傍晚时分,萧景珣差人来传话:今晚在凝香院用膳。
沈令仪收到口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看红袖养的那两尾鱼。其中一尾已经翻了肚皮,另一尾还在水里缓慢地游动着,虽然游得很吃力,但总算还活着。
晚膳的时候,萧景珣准时到了。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放松了不少。沈令仪起身迎他,两人在桌边落座。
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氤氲,鱼肉白嫩,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淋了一层滚油,滋滋作响。萧景珣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微微点头。
“今日的鱼不错,很新鲜。”
“这是今日早上刚送来的。”沈令仪也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鲜嫩弹滑,确实是新鲜的。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前日在赵姨娘那边用午膳了?”
“是。赵姨娘的绣品忘在院里了,我过去拿,顺便用了午膳。”
“吃得可好?”
“不太好。”沈令仪如实说道,“鲈鱼是隔夜的,肘子是回锅的,莴笋炒过了头,白菜醋放多了。也就排骨汤还能入口。”
萧景珣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咀嚼,咽下,然后说:“张管事在府中做了十几年厨房,不该犯这种错。”
“张管事说,是厨房里的刘婆子让她这么做的。刘婆子是何侧妃的陪房。”沈令仪一点弯子没有绕,直接说了出来。
萧景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何侧妃其实很好处理,”沈令仪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王爷的意思。”
“何侧妃的性子,本王知道。她做事喜欢走偏门,但也不敢做得太过分。这事应该是她授意的。”
“那王爷是想让我揭过此事?”
“不。”萧景珣摇了摇头,“揭过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她毕竟是有位份的侧妃,日后如果真闯出了大祸,会伤了王府的体面。你按规矩处置她一下便是。”
沈令仪怔了一下,随即垂下了眼帘,“好。”她说,“那明日喝茶,我就不客气了。”
萧景珣看着她垂眸浅笑的样子,目光微微深了一些。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沈令仪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跟萧景珣的婚事,谈不上什么情意,但这日子来,他对她倒是一直客客气气的,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该办事的时候也没有含糊过。
吃完饭,萧景珣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公文,沈令仪则继续绣她那方帕子。两人隔着半间屋子,各做各的事。
夜深了,萧景珣起身要走的时候,对着她说了一句:“明日喝茶,如果何侧妃态度不好,你让人来书房叫我。”
“好。”沈令仪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