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在旁边看着沈令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这是什么?”
沈令仪把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没有回答翠微的问题。然后她说:“把这间屋子好好打扫一下。梳妆台上的东西都不要扔,收到箱子里锁好。”
“是。”
沈令仪走出东厢房,站在天井里。阳光已经升到了院子正上方,把天井里的杂草照得清清楚楚,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了短短的一团。
那个写信的女孩叫“阿沅”。从信中透露的信息来看,她是萧景珣之前的未婚妻。
沈令仪在嫁入皇子府之前,对萧景珣的了解有限。但她隐约听说过,三殿下之前似乎有过一门亲事,对方没等到成亲就病逝了。
当时她没有深想。这个时代毕竟医疗不发达,因病早逝的少男少女并不罕见,一场伤寒就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那个女孩在信里说得很清楚,她害怕,心慌,气短,夜里睡不着觉。忧思伤脾,身体逐渐被拖垮了,所以在成亲前夕“病逝”了。
巧合吗?
但是这个女孩经过旧院时闻到的药味,是什么?
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是还没有成亲吗,这封信应该是阿沅在自己的闺房中写下的。这件房间里又明显有女子居住过的痕迹,这又是怎么回事?皇子府上,又有什么秘密?
沈令仪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现在的处境和那个女孩何其相像。
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收拢回来,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翠微,收拾完了之后,去把张妈妈叫来。就说旧院收拾好了,请她派两个人来把东西归归库。”
“是。”
回到正院之后,沈令仪在卧房的妆台前坐了一会儿。
她从袖袋里取出那封信,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记,是用朱砂盖的,印文已经模糊了,隐约能辨认出一个“顾”字。
如果这个“顾”字是写信女孩的家族姓氏,那么萧景珣之前的未婚妻,应该是某家姓顾的小姐。
洛京姓顾的官宦人家不算多。沈令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对这个朝代的具体人物关系不是很熟悉。但她在侯府的时候听柳氏和几个嬷嬷闲聊时提过一嘴:“顾家的二姑娘身子弱,小小年纪就没了。”
想来,她们口中的“顾家的二姑娘”大概就是那个“阿沅”。
这个顾家又是什么来头?
这个未婚妻生前极度恐惧这桩婚事,一定是跟萧景珣有关,他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她把信重新折好,放进了妆台最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暗格是她在搬进正院的第一天就发现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吗?
旧院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沈令仪让张妈妈派人去归整物件,自己便不再过问了。
另一边,沈令仪一直在关注柳氏的动作。
沈令仪嫁入三皇子府之后,再监视柳氏,最大的困难就是她不可能三天两头回娘家。所以她在出嫁前就布下了另一条线。
红袖原先是柳氏给她拨过来的陪嫁丫鬟,她原本还有些警惕,怕她跟柳氏通风报信。但通过这些时日的盘算和观察,她发现红袖做事认真麻利,性子也好,颇合她的心意。
于是她就找了一个午后跟红袖谈了谈心,原来红袖之前不是府上的丫鬟,当年他爸被人诬陷追债,东躲西藏,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把她送进了侯府。眼见就没有活路了,是老夫人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心疼她当时还是个小女孩,帮了她一把。接着侯府的名头,把那些追债的人恐吓回去了。红袖这些年虽然在正院里做事,离柳氏比较近,但心里一直非常感激老夫人。因此,在柳氏给沈令仪挑陪嫁的时候,是她主动站出来争取的机会。
毕竟陪嫁是一等丫鬟,大家都想争取,柳氏也没有起疑心,这些时日也没有再联系过她,估计也是不想在看见沈令仪了。
这两年红袖的父亲在洛京城外十里堡开了一间杂货铺子,铺子不大,但因为地段好,正好在官道旁边。来往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消息很灵通,倒是方便了沈令仪。
沈令仪时不时找个由头让翠微回侯府送东西,几样她“忘了带”的首饰,让翠微回去取;给老夫人送点药材之类的。翠微去了侯府,顺便和周嬷嬷碰了个面。把信夹在首饰匣子的夹层里,让翠微带回来。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周嫂子已找到,在城南刘家染坊做工。”
周嫂子原是柳氏院子里的一个嬷嬷,在侯府待了十几年,在柳氏院中当差。三年前,周嫂子就被柳氏以“手脚不干净”为由赶出了侯府。
沈令仪早就试图找过周嫂子,但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嫁入三皇子府前不久,红袖通过她家杂货铺的客人网络打听到,周嫂子被赶出侯府后流落到城南,在一家小染坊做工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