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翻过这本书,还是她记错了?
沈令仪不确定,纸条上写的内容只是对《南史·宋武帝纪》的一段评论,没有任何越矩的话。
其实就算被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沈令仪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这次意外给沈令仪敲了一个警钟。
从那天起,她不再随手把纸条夹在书里了,而是每次读完之后就把纸条取出来,放进妆奁的暗格。
她也提醒了翠微:以后送书还书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不要在花园里当着别人的面转交,要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放在凉亭的石桌上,用一块石头压着。
翠微问:“姑娘,七殿下的书……还要继续借吗?”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借。”
但她心里知道,她期待的已经不仅仅是借书了。
永和十四年,九月十五。
宫宴的消息是三皇子府前一天傍晚收到的。传旨的小太监声音尖细,把“太后懿旨”四个字拖得老长,说中秋佳节将近,太后设宴于长乐宫,请各府女眷随皇子入宫赴宴。
萧景珣当晚回了府,在正院里跟沈令仪说了这件事。
“明天你跟我一起进宫。”他坐在沈令仪对面,“穿那件藕荷色的宫装,戴我上个月送的那套赤金头面。太后喜欢素净端庄的打扮,不要太花哨。”
沈令仪点头记下,“殿下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宫宴上人多嘴杂。你少说话,有人问什么,答得滴水不漏最好。”
“明白。”
“还有——”萧景珣顿了一下,“二皇子也会去。他的正妃李氏是个爱挑事的人。如果她跟你搭话,不要接她的茬。”
“二皇子妃?”沈令仪问。
“李阁老的孙女。”萧景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被沈令仪捕捉到了,“李家的根基比咱们深。她在宫宴上说话不太客气。你忍一忍就好。”
沈令仪心里记下了,萧景珣走后,她让翠微把那件藕荷色的宫装找出来铺在床上,又让红袖把赤金头面从匣子里取出来一件件检查。头面是一套六件的,一支步摇、一对耳坠、一只镯子、一支簪子、一枚胸花。做工精细,赤金上嵌着小小的碧玺石。
“这套头面是殿下上个月送姑娘的。”翠微一边摆放一边说,“当时姑娘说太贵重了不肯戴。”
“平日也没什么戴的场合。”沈令仪说。
沈令仪又检查了一遍宫装的针脚和绣工。衣裳是绸缎做的,藕荷色打底,衣襟和袖口绣着暗纹的缠枝莲。她把衣裳翻过来看了看里衬,里衬是白色的细棉布,干净平整。
“行了。”她把衣裳重新叠好,“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沈令仪就醒了。
翠微和红袖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铜盆里的水是热的,沈令仪洗了脸,换了里衣,坐在镜前梳妆。
翠微的手艺比在侯府的时候又精进了些。她先把沈令仪的头发挽成了一个低髻,是一种简素的款式。然后在髻边簪上赤金步摇,步摇上的碧玺坠子垂在耳侧,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耳坠和镯子也戴上了,簪子插在髻后,胸花别在衣襟上。
“好看。”翠微由衷地说。
“走吧。”
萧景珣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挺拔、更冷峻。
他看了沈令仪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沈令仪跟在他身后上了另一辆车。三皇子府的马车比普通马车大一号,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放着一只铜炉,炉里燃着沉水香。车帘是深青色的锦缎,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车窗。
马车从三皇子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清晨的空气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沈令仪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街边摆摊,蒸笼里的热气在晨光中升腾。远处就是皇城的城墙。
进了宫门之后,马车换成了宫中的步辇。步辇比马车慢得多,沈令仪坐在上面,有足够的时间打量这座皇宫。
一道宫门进去又是一道宫门,一面照壁后面又是一面照壁,一条长廊走完还有一条长廊。从东华门入,过金水桥,经太和门广场,绕到后方的长乐宫。大约走了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