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是太后的寝宫,也是今天宫宴的地方。宫殿的规模比不上前朝的太和殿,但在后宫中算是最大的了。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府的马车和步辇,穿着各色衣裳的宫人和侍从在广场上来来往往。
沈令仪下了步辇,跟在萧景珣身后进殿。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正中央摆着一排排长案,案上铺着锦缎,摆着金银器皿。殿首是一张高台,台上设着两张主座,那是给太后和皇帝留的。高台两侧是次座,依次排列着各宫的嫔妃和皇子们的座位。
萧景珣带着沈令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们的位置在左侧第三排,左侧是皇子们的区域,右侧是女眷的区域。沈令仪作为三皇子妃,坐在萧景珣的右手边。
太子萧景琰坐在高台下方右侧的第一个位置上,那是除皇帝和太后之外最尊贵的位置。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瘦,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蟒袍,袍子上绣着五爪金龙。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应该是太子妃。太子妃长得不错,但眉宇间有一种掩不住的忧色。
二皇子萧景瑜坐在太子的对面,左侧第一个位置。他跟萧景珣有几分相似,都是眉目端正、仪表堂堂的模样,但他的气质截然不同。他坐在那里跟旁边的人热络地说笑,周围人都能听到他的笑声,目光也时常在殿中游移。
萧景瑜身边坐着一个华服女子,应该就是二皇子妃李氏。李氏确实长得不错,鹅蛋脸、柳叶眉、一双丹凤眼,美中带刺。她坐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往左右瞥一眼,具是轻蔑的样子。
四皇子萧景威坐在萧景瑜后面一排。他长得五大三粗的,脸膛黑红,手掌粗大,穿着一件武官样式的窄袖袍子,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据说他好武不好文,在军中有些人脉,但在朝堂上不太得势。他坐在那里大口喝茶,偶尔跟身边的人说几句粗声大气的话,完全不在意宫宴的规矩。
五皇子萧景文坐在四皇子旁边。他生得文质彬彬,戴着一副叆叇,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跟旁边的一位文官低声交谈。据说五皇子好读书、善书画,在文人圈子里有些名声,但同样不太涉足朝政。
萧珩坐在上殿中最末的一排。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头发。未加冠的皇子没有备酒。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喝。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萧珩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了抬眼皮,跟她对了一下目光。沈令仪收回目光,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宫宴开始之前,老皇帝和太后先后驾临。
老皇帝萧承渊比沈令仪想象中老得多。他大概五十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松弛,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需要旁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
太后周氏比老皇帝精神些。她七十出头,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宫装,胸前挂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她的目光比老皇帝锐利得多,扫视全场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了跪拜礼,沈令仪跟在萧景珣身后跪下去又站起来。
宫宴正式开始。
菜一道一道地上。沈令仪没怎么吃,宫里的厨子做菜太过清淡,不合她的胃口。
老皇帝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只喝了几口汤。太后倒是吃了不少,但吃的都是清淡的素菜。太子吃了小半碗饭就咳嗽起来,旁边的太子妃连忙递帕子、端水。
四皇子吃得最豪放,大块吃肉、大杯喝酒,吃到兴头上还拍了拍桌子,被旁边的五皇子拉了一下袖子才安静下来。
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太后忽然开口说话了。
“三皇子妃。”
沈令仪的心猛地一紧。她站起来,向高台方向行了礼:“臣媳在。”
太后的目光从银丝般的帘旒后面落下来,打量着沈令仪。“抬起头来。”
沈令仪抬起头,她能感受到全场几十双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脸上。
“嗯。”太后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模样端正,气质沉稳。宣平侯府教出来的姑娘,果然不错。”
“多谢太后夸奖。”沈令仪低着头说。
“听说你习得一手好字?”太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太后微微挑了挑眉,“你比你婆婆年轻时强。”
殿中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沈令仪听不出是谁,但那声笑里明显没有善意。
沈令仪不知道太后说的“婆婆”是指谁,是萧景珣的生母还是别人?
她再次行礼谢恩,然后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