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继续。
沈令仪转头,在殿下看到了柳氏。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整个人珠光宝气。她身后跟着沈令婉,沈令婉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裙,头上只簪了一对简单的玉簪,看起来素净而得体。
柳氏被引到了右侧女眷区的位置上,宣平侯府的地位不低,座位自然不差。
柳氏在宫宴上也表现得如鱼得水,她跟左边的一位夫人聊了几句,又跟右边的一位夫人寒暄了一阵,举杯的姿势优雅得体。
沈令仪在心里叹了口气:柳氏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如果她不是害死秋棠的凶手,沈令仪甚至会欣赏她。
沈令婉坐在柳氏旁边,表现得异常安静。她不像柳氏那样左右逢源,而是低着头慢慢吃饭,她的目光在经过沈令仪的方向时停了一瞬。沈令仪觉得沈令婉应该是想跟她说什么,但在这种场合下不方便开口。
宫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沈令婉起身去了殿后的回廊,大概是去透气。沈令仪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了出去。
回廊上没什么人。秋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沈令婉站在廊下,背对着沈令仪,看着远处的宫墙。
“姐姐。”沈令仪叫了一声。
沈令婉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在宫宴上一直是端着的,此刻看到沈令仪,微微放松了一些。
“三妹。”她笑了笑,“你今天气色不错,太后夸你了。”
“侥幸而已。”沈令仪说。
沈令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她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三妹,最近家里有些事……你留心些。”
沈令仪心里一动,“什么事?”
沈令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她退后一步,“宫宴还没结束呢,我们回去吧。”
沈令仪跟在后面回到了殿中,沈令婉在暗示什么?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柳氏坐下来的位置,离二皇子妃李氏只有两个座位的距离。而且在柳氏落座之后,李氏很自然地侧过头来跟她说了几句话。两个人说得很热络,像是老熟人。
沈令仪顺手夹了一块桂花藕。藕是蜜渍的,甜而不腻,做得很精致。她又尝了一口松鼠桂鱼,鱼肉外酥里嫩,酱汁酸甜可口。
宫宴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酒过三巡之后,殿中的气氛逐渐松散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起身去净房,有人在角落里小声争论着什么。
沈令仪趁这个机会跟旁边的一位皇子妃搭了几句话。那位皇子妃是六皇子的正妃,姓方,出身书香门第,性格温和。她告诉沈令仪一些宫中的人情世故,比如哪位娘娘脾气不好、哪个宫的点心最好吃、太后最近喜欢听什么戏。
宫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众人起身送太后和皇帝离殿,然后各自散去。
萧景珣带着沈令仪走出长乐宫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今天表现不错,太后对你的印象很好。”
“多谢殿下。”沈令仪说。
萧景珣没有再说话。他们上了步辇,沿着来时的路线出了宫。
回到三皇子府已经是傍晚了。萧景珣径直去了书房,沈令仪回到凝香院卸妆。
一进院子,沈令仪就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是凝香院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味道,九月的桂花开得正盛,米粒大小的花朵藏在绿叶之间,香气无处不在。
翠微帮她摘下头面的时候,红袖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姑娘累了一天了,喝碗汤暖暖。”
沈令仪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红枣桂圆汤,甜甜的,暖暖的。
在宫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看到萧珩起身离座了。他走得很安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离开的方向不是去净房,而是往殿后的回廊走去。
沈令仪的目光跟着他走了一段。在回廊的拐角处,萧珩停了一下。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什么东西看了一眼,因为距离太远,沈令仪看不清是什么,然后又迅速塞回了袖中。
萧珩袖中的东西,可能是纸条,可能是信件,可能是别的什么。他在跟谁传话?
沈令仪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上。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翠微,”她说,“把那本《旧唐书》找出来。我想再看一遍。”
翠微应了一声,去书架上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