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二皇子和柳氏有来往，她并不意外。她在宫宴上就观察到了柳氏跟二皇子妃的亲密关系，更何况陈家公子也是二皇子的幕僚。但萧景珣和二皇子萧景瑜是竞争对手，两个人争夺的是同一把椅子。他为什么也跟柳氏有联系呢？

这有两种可能的解释。

第一种：萧景珣在做两手准备。他一边跟二皇子竞争，一边给自己留后路。万一竞争不过，至少可以跟二皇子阵营达成某种妥协，保全自己的地位。

第二种：他表面上结交二皇子阵营的人，实际上是在收集情报，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

而柳氏中间人的角色，也不是白做的。她一定从中获取了某种好处。什么好处？

永和十四年，十一月十五。

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到了清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凝香院的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只有翠微天没亮就起来扫出来的一条窄路通向院门口。花圃里的残菊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根枯黄的茎叶。桂花树的枝干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凌。

沈令仪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她一向喜欢下雪，雪天安静，没有人来打扰，最适合静下心来想事情。

府中的日常并不平静，何侧妃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比如厨房的事。自从上次何侧妃的丫鬟来“借”蜂蜜之后，何侧妃院子里的人三天两头来凝香院借东西，借盐、借油、借面粉、借碗碟。每次借的东西都不多，但架不住次数频繁。一个月下来，凝香院厨房的消耗比以前多了将近三成。

又比如请安的事。何侧妃最近开始“迟到”了，每次来正院请安都故意晚到一刻钟，说是“身子不舒服”或者“昨晚没睡好”。

何侧妃最近跟外面的联络也明显增多了。除了上次那封火漆密封的信之外，何家又送了两次东西来。一次是一箱子衣料，一次是一匣子药材。药材的清单沈令仪通过厨房的婆子看到了，里面有一些名贵的滋补品，比如燕窝、人参、鹿茸。

这件事沈令仪也是纳闷。何侧妃在府上两三年了，萧景珣也经常疼爱她，她也一直在备孕。就是迟迟没有怀上，现在何家可能也有点着急了，才差人来送补品。

如果何侧妃怀了孩子，尤其是怀了男孩，她在府中的地位就会大幅提升。沈令仪让翠微留意何侧妃院子里的动静，尤其是看何侧妃有没有请大夫来看诊的迹象。

但眼下，她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处理。

萧景珣的书房已经成了整个三皇子府的禁区。他所有的政治谋划、人脉关系、资金往来，都会在书房里留下痕迹。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小厮，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

但书房旁边有一间小小的耳房，平时用来存放文书和杂物。这间耳房的门平时都是锁着的，但有一次萧景珣在书房见客的时候，沈令仪恰好路过，看到一个面生的小厮从耳房里取了一卷文书。并且耳房的门在小厮出来之后没有锁好，沈令仪路过的时候看到门缝是微微开着的。

沈令仪觉得有点奇怪。皇子府的值守一向很严格。耳房白天偶尔有人进出，主要是书房的小厮取文书，但到了晚上就会锁上。值夜的小厮只在书房门口守着，应该不会做出不锁门这种事的。

但是沈令仪也不敢贸然开口，告诉萧景珣这件事，怕他疑心病发作，觉得自己另有企图。她就嘱咐了翠微，让她这一周多去书房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员进出。沈令仪拉着翠微的手说：“看到什么记在脑子里，回来跟我说。如果真看到可疑的人，也千万不要声张，立刻离开。”

翠微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但沈令仪让她去做，她就去。

“姑娘放心。”翠微深吸了一口气，向她保证。

这日，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凝香院里看书。大约过了一刻钟，翠微进来了。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大概是紧张的，手里拿着几张纸。

“姑娘，我没看到可疑的人，但是在书房周围捡到了几张纸，像是有人冲冲忙忙地抄下来的。”

沈令仪接过纸，凑到灯下看。纸上的自己有些潦草，沈令仪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那是一本秘密账册。记录了从哪些人那里收了多少钱，又给哪些人送了多少钱。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和对象，对象用的是代号，但沈令仪能从上下文推断出一些人的真实身份。

比如，“西山居士”，这个代号出现了好几次，金额从五百两到三千两不等。沈令仪推测“西山居士”是某个有钱的金主，大概是某个地方的富商或者世家族长，在给萧景珣献金。

又比如，“鹤先生”，金额不大，每次几十两到一百两。沈令仪推测“鹤先生”可能是萧景珣安插在某个地方的线人或者幕僚，定期领取“活动经费”。

还有一笔让沈令仪特别在意的：账册上记录了一笔“送柳宅，银五百两”的条目。日期是今年九月，正好是宫宴前后。

柳宅，柳氏的娘家？这笔钱的用途是什么？是给柳氏的“佣金”，还是给某个人的“好处费”？

沈令仪又看了一遍，“西山居士”的资金流入主要集中在每个月的月初和月中，这个频率很规律，像是定期的“月供”。“鹤先生”的支出则是不定期的，有时候一个月一笔，有时候两个月没有。这可能说明“鹤先生”的工作是按任务计费的，而不是领固定薪俸。账册上还有一笔奇怪的记录：“送甲辰，银五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