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账?”何侧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姐姐看的是什么账?”
沈令仪知道绕不过去了,不过她也不打算绕弯子。
“厨房的月账、库房的出入账、各院子的消耗账。”沈令仪一样一样报出来,“殿下让我管理府中内务,我总得把各处的情况都摸清楚。”
“殿下何时发话了?”何侧妃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上个月的事。”沈令仪说,“殿下说府中开支渐大,让我看看账目,理一理头绪。”
何侧妃冷笑了一声,“姐姐说得好听。我可听说了,姐姐把厨房的婆子叫去问了三回话,又把库房的管事也叫去了。想查我的账,直说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
何侧妃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低着头不敢出声,一个手里捧着何侧妃的手炉,另一个拿着一条帕子,随时准备递上去。
沈令仪没有急着说话。她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何妹妹这话说得不对,我查的是府中的账。叫人问话无非是想看得仔细些,哪里有针对妹妹?既然妹妹今日提起了,那我就多说几句。妹妹之前也是辛苦看过账的,应该知道府上的规矩是什么。今日这份账目混乱也是事实,不是我编出来的。妹妹如果觉得我冤枉了你,可以把账册拿去,一条一条地核对。”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侧妃的两个丫鬟缩了缩脖子。何侧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沈令仪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还有一件事。”沈令仪说,“我现在来看账,也是因为殿下的意思。姐姐如果对此有异议,应该去找殿下说,而不是来找我。”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把何侧妃的火气浇灭了一半。
何侧妃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沈令仪看着她,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何侧妃不是坏人,确实个十足十被惯坏了的女人。
何侧妃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有认输。
“账目的事我不跟你争。”何侧妃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语气里的敌意没有减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库房的钥匙。”
来了,沈令仪心里想,这才是正题。
三皇子府的库房有两把锁,配了两把钥匙。按照惯例,一把在管事的人手里,一把在正妃手里。沈令仪前两天把两把钥匙一并拿过来了。
“管事手里一直有一把钥匙。”何侧妃说。“库房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姐姐现在要查账,我不拦着,但钥匙不能动。库房里放着殿下的贵重物品,还有御赐之物,万一出了差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何妹妹说得有道理。”沈令仪点了点头,“库房确实重要,钥匙也确实不能随便动。”
何侧妃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沈令仪会同意。
“但是,”沈令仪话锋一转,“殿下让我协理内务,协理内务就免不了要核对库房的存物。现在库房的账目出了问题,管事要负首要责任,如果钥匙还在他手里,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乱子来。”
“那姐姐的意思是?”何侧妃眯起了眼睛。
“我的意思是,两把钥匙先在我这里保管着。等我查清楚是谁在里面动了手脚,再决定把钥匙给谁。这样既保证了库房的安全,也不耽误内务的核查。妹妹觉得如何?”
何侧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站起身来,一甩斗篷,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个丫鬟连忙跟上,小跑着出了花厅。
花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翠微从后面走上来,小声说:“姑娘,何侧妃她……不会去殿下那里告状吧?”
“会。”沈令仪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又喝了一口,“而且会很快。”
“那姑娘……不怕吗?”
沈令仪放下茶碗,微微笑了一下。“怕什么?账是殿下让我查的。而且做手脚的人也不是我。”
翠微点了点头。
沈令仪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会是什么样的,何侧妃会抢先去找萧景珣,把自己的委屈说一遍,试图让萧景珣偏向她。但萧景珣不是何侧妃的裙下之臣,他是一个在夺嫡棋局中步步为营的皇子。他让沈令仪查账是有目的的,他不会为了安抚一个侧妃的情绪而放弃自己的布局。
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等萧景珣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