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珣是在傍晚时分回府的。
他今天在外面待了一整天,沈令仪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谁,但从他进门时的神色来看,应该不算太顺利。他的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更紧绷了一些。
何侧妃果然早早地到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沈令仪在心里暗暗嘀咕:何侧妃虽然脾气大,但变脸的本事也不小。她原来也知道在萧景珣面前不能太强势,所以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受了委屈的柔弱女子。
“殿下……“何侧妃一开口,声音就带了一丝哽咽,“妾身今日来,是想跟殿下说一件事。”
萧景珣端着茶碗,目光在何侧妃和沈令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什么事?”
何侧妃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是从她的角度说的。在她的叙述中,沈令仪是一个仗着正妃身份欺负“老人”的跋扈女子:突然查账、质问管事、还要抢库房的钥匙。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忠心耿耿但被无端猜忌的可怜人。
“殿下,”何侧妃说着,眼眶泛红,“现在姐姐怀疑库房的事与我有关,妾身……妾身实在委屈。”
沈令仪坐在一旁,没有插嘴。
萧景珣听完何侧妃的话,转过头来看沈令仪,“令仪,你怎么说?”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册子,那是她整理出来的一份账目摘要。
“殿下可以看看这个。”她把册子递给萧景珣,“这是厨房和库房近三个月的账目对比,我不是在针对何妹妹,如果妹妹觉得这些数字有误,我们可以一起核对。”
萧景珣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事情我大致明白了,账目确实有些混乱,不是大问题,但应该理顺。库房的管理也应该更规范一些。”
何侧妃的得色僵住了。
“这样吧,”萧景珣做出了裁决,“库房从今天起改为共管,两把钥匙,一把在正妃手中,一把在侧妃手中。开库房必须两人同时在场,出入记录由双方共同签字。”
他看了看何侧妃,又看了看沈令仪,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内人,应该齐心协力把家管好,不应该为这些事情伤了和气。”
何侧妃坐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萧景珣的目光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殿下。”何侧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令仪呢?”萧景珣看向沈令仪。
“令仪遵命。”沈令仪微微欠身。“多谢殿下体恤。何妹妹操持内务多年,经验丰富,以后还望妹妹多多指点。”
何侧妃没有接话。她站起身来,行了一个礼,转身走了。
沈令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仍然保持着警惕。何侧妃不会就此罢休的。
萧景珣似乎看出了沈令仪的心思。等何侧妃走了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令仪。”他说。
“殿下。”
“你做得不错。账目摘要整理得很清楚,分寸也拿捏得好。”
“殿下过奖了。”沈令仪低下头,“令仪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何侧妃那边,我会安抚她。”萧景珣站起身来,“你不用太在意她的态度。她脾气大,但翻不了天。”
“是。”
萧景珣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沈令仪站起身来,走出了正厅。外面的雪还在下。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的灯笼被雪映得昏昏暗暗的。
她深吸了一口冷气,回到了凝香院。
翠微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沈令仪换了一身家常的棉裙,坐在灯下擦头发。翠微拿了干布来帮她擦,手法轻柔,一下一下的。
“姑娘,”翠微小声说,“今天的事……算是有了一个结果吧?”
“算是。”沈令仪说。
“那姑娘怎么不高兴?”
沈令仪看了翠微一眼。翠微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圆润,她最近胖了一些,大概是凝香院的伙食太好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关切。
“翠微,”沈令仪说,“我总觉得何侧妃不会就此收手的。”
翠微没有再问。她帮沈令仪擦干了头发,又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然后去端了夜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