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对此早已习惯,萧景珣不在,她就会轻松一些。
上午的时候,沈令仪在屋里看了一会儿书。是一本前朝的诗文集,里面收录了很多不太有名的文人的作品。
她读到了一首写冬至的诗。诗的作者已经不可考了,诗本身也不算多么精妙,但有一句话让她颇为触动:“冬至阳生春又来,人间万事且徘徊。”
冬至之后阳气开始回升,春天终究会来的。但在那之前,一切仍然在寒冬中徘徊。
这话说得真好,她想。既像是安慰,又像是提醒。
她把书放下,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院子里的桂花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翠微前几天在树干上绑了几圈稻草防冻,看起来像给树穿了一件臃肿的棉袄。花圃里的菊花也早已枯败了,只剩几根干枯的茎秆歪歪斜斜地戳在土里。
午后,她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淡黄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翠微在旁边做针线。看到她醒了,翠微放下手中的活计,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姑娘,申时了。”
沈令仪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持久。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翠微,今天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红袖去厨房拿晚饭了,冬至的饺子要给各院都送去一份。”
沈令仪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有些闷,在屋里待了一整天了,想出去走走。
“我去花园转转。”
“我陪姑娘去?”翠微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你歇一会儿吧。我就在花园里走走,不走远。”
翠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姑娘多穿件衣裳,外面冷。”
沈令仪披了一件半旧的青色斗篷出了门。冬至前后的空气像是被冻过了一遍,吸进肺里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沈令仪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胸腔都被洗了一遍。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淡的橘色。花园里很安静,不像春夏那样热闹,没有花可以看,没有蝴蝶可以追,连池子里的锦鲤都沉到了水底不肯上来。
沈令仪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石子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白天温度不够高,霜化不干净,到了傍晚又冻上了。走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过桂花树丛,桂花树的叶子虽然没全掉光,但也已经稀稀拉拉了,看起来有些狼狈。走过月季花圃,月季早就修剪过了,只剩矮矮的桩子。走过那片种茉莉花的小花坛,茉莉花不耐寒,入冬之后地上的部分就全部枯死了。要到明年春天,根部才会重新发出新芽。现在看上去只是一片光秃秃的泥土,覆着一层白霜。
沈令仪在花坛前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过花园的东侧,就是那座凉亭了。顶上是青瓦,柱子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亭子旁边种着两棵老梅树,梅花还没有开,枝干上鼓着一些小小的花苞,要等到腊月才会绽放。
沈令仪远远看过去,萧珩坐在亭中的石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只小红泥炉,炉上架着一把铜壶,壶嘴正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他旁边放着几本书和一盏油灯。
沈令仪停下了脚步,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她和萧珩的关系在这几个月里已经近了很多,但仍然把握着分寸。
她还在犹豫的时候,萧珩已经看到了她。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亭子的柱子落在她身上,在暮色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嫂嫂。”他叫了一声。
沈令仪走了过去。
亭子里比外面暖和。红泥炉烧得很旺,铜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亭子的顶棚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一把壶、两只杯子,还有一小罐茶叶。
“七殿下。”沈令仪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石凳很凉,坐上去的一瞬间凉意直冲天灵盖,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萧珩看了她一眼,从炉上提起铜壶,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先暖暖手。”
沈令仪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杯子是粗陶的,导热很快,热量从杯壁传到手心,再传到指尖。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自捧着杯子暖手。亭子里只有红泥炉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
安静了一会儿。
“今日冬至。”萧珩先开口了。
“嗯。”
“嫂嫂吃了饺子吗?”
“吃了,翠微从厨房拿回来的,猪肉白菜馅的。”
“我的是韭菜鸡蛋的。”萧珩说,“宫中冬至赐宴,各宫都分了饺子,御厨的手艺也就那样,馅儿调得还不如外面馆子里的好。”
沈令仪笑了一下,“宫中的宴食分到各宫的时候早就凉了,热一热味道自然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