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之后，沈令仪让翠微去查了更多关于王婆的信息，结果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王婆表面上是城北一个官宦人家的旧仆，但翠微通过红袖的家人打听到，那个所谓的“官宦人家”其实是柳氏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换句话说，柳氏通过何侧妃的渠道，在三皇子府安插了一个眼线。

而何侧妃，她可能知道王婆的背景，也可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那她就是柳氏的同谋；如果她不知道，那她就是被利用了。

无论哪种情况，王婆都不能留。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令仪让翠微暗中监视王婆的日常活动。王婆是洒扫婆子，每天在后院各处打扫。但翠微发现她经常在凝香院和正院之间的那条夹道上逗留，那条夹道是萧景珣从正院去书房的必经之路。王婆在那里打扫的时候，可以听到看到进出书房的人，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对话。

沈令仪开始有意识地通过王婆传递一些她精心编造的“信息”。比如，她在凝香院里跟翠微“闲聊”的时候，故意提到“殿下最近跟四皇子走得近”。再比如，她“随口”跟红袖提到“殿下最近心情不好，好像朝堂上的事不太顺利”。

沈令仪还让赵姨娘帮忙盯着何侧妃那边的动向。赵姨娘虽然胆小，但做事细心，而且她在府中待的时间比沈令仪长得多，对府中的人际关系更了解。

赵姨娘很快传回了消息：何侧妃最近跟春桃说话的次数明显增多了，而且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会把其他人支开。还有，何侧妃最近频繁写信。

“信是密封的，用蜡封了口。”赵姨娘小声说，“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

沈令仪点了点头，“信是通过谁送出去的？”

“春桃。春桃每隔三五天就会出府一趟，说是去买胭脂水粉。但奴婢让人跟过她一次，她没有去脂粉铺子，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家茶馆。在茶馆里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了。”

茶馆，沈令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赵姨娘走了之后，翠微进来送信，“是从侯府来的，老夫人给姑娘写了信。”

老夫人的信一如既往地简洁，问了沈令仪的身体、问了府中的情况，然后叮嘱她“安心养身、静待时机”。

永和十五年，二月初八。

沈令仪从早晨起来就觉得不对。

翠微端了早饭进来，粥和馒头，还有一碟子腌萝卜。沈令仪闻到粥的气味，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

“翠微，把粥端远一点。”

“姑娘怎么了？不舒服？”翠微赶紧把粥端到窗台上。

沈令仪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她的胃是空的，昨晚吃得不多，今天早上又还没来得及吃。干呕过后，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

“没事。”沈令仪放下手，“可能是昨晚受了凉。”

翠微不放心，“姑娘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沈令仪犹豫了一下，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年前的时候萧景珣陪沈令仪回过一趟侯府，不知道他跟沈崇山私下里谈了什么。自打那之后，萧景珣有时间就来她院里，摆明了要让她赶紧怀上。沈令仪能躲得了一次两次，不可能次次都躲过去。而且萧景珣看她看得很严，她没办法偷偷让翠微给她熬避孕的药。

“先不急。”她说，“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先观察两天。”

但两天之后，恶心没有消退，反而加重了。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干呕一阵，闻到油腻的气味就犯恶心，食欲明显下降。而且她变得特别容易疲倦，下午才坐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皮沉重，像是有人往她的眼皮上挂了秤砣。

翠微越来越担心。到了第三天，她不顾沈令仪的阻拦，硬是去请了大夫。

大夫是个中年人，姓周，在三皇子府当值已有两年。他给沈令仪把了脉，左右手各把了一盏茶的功夫。把完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老于世故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恭喜正妃娘娘，贺喜正妃娘娘。”

翠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令仪没有表现出惊讶，她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多久了？”她问。

“约摸两个月。”周大夫说。“胎象尚稳，正妃娘娘身体康健，只需安心调养即可。老夫开一副安胎药，每日一剂，连服一月。”

沈令仪点了点头，“有劳周大夫了。”

翠微在旁边高兴得脸都红了。她等周大夫走了之后，忍不住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姑娘！姑娘有喜了！”翠微的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奴婢这就去禀报殿下——”

“慢着。”沈令仪叫住了她，“殿下那边我会亲自说，你先别声张。”

翠微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