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怀孕了。
前世的林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怀孕”这两个字产生任何关系,他对于养孩子这件事情一直是恐惧担忧,大于欣喜的。
更别说还是她亲自来生,沈令仪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隔着衣裳和皮肉,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一个生命,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害怕,从古至今生产都是一道难关,更别说这个时代还没有先进的医疗手段。万一她就是那个不幸运的怎么办?
沈令仪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翠微,去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粥不要了,现在闻到粥就恶心。看看有没有什么酸的或者爽口的东西。”
“酸梅汤!”翠微眼睛一亮,“厨房有酸梅汤,我去热一碗。”
“不用热,凉的就行。”
翠微飞快地跑了出去。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又把手放在了小腹上。
宝宝,她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消息是瞒不住的。沈令仪怀孕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皇子府。总之,所有人都知道了。
萧景珣是当天傍晚从外面回来,进了凝香院,看到沈令仪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真情实感的惊喜。
“令仪,有喜了?”
“是。”沈令仪微微欠身,“周大夫说是两个月了。”
萧景珣走过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怎么不早告诉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什么大碍,只是早上有些恶心。”
“那要让厨房多加注意。”萧景珣说,“安胎药我让太医院再开一副更好的方子。”
沈令仪道了谢,然后目送他离开。
何侧妃是第二天上午来凝香院“道贺”的。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袄子,头上戴了珠花,脸上堆满了笑容。但沈令仪看得到那笑容底下的东西,嫉妒、焦虑、以及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恨意。
“恭喜姐姐了!”何侧妃拉过沈令仪的手,笑得像一朵花,“姐姐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有了喜讯,真是好福气。”
“何妹妹过奖了。”沈令仪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殿下知道了吧?一定很高兴。”何侧妃的目光在沈令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姐姐好好养身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多谢何妹妹。”
沈令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叹息,看来接下来要打起精神了。
赵姨娘的反应是最真诚的。她第二天下午就来了,带了一双亲手缝的小虎头鞋,小小的、软软的,鞋底绣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娘娘,这是奴婢给小主子缝的。”赵姨娘把鞋子捧在手心里,眼睛里满是温柔,“临哥儿出生的时候奴婢也缝了一双,希望做得合脚些。”
沈令仪接过那双小鞋子。针脚细密而均匀,绣工很好,赵姨娘的手很巧。
“谢谢你,赵姨娘。”
赵姨娘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夫人,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何侧妃昨天回去之后,把春桃骂了一顿,春桃从绮霞院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沈令仪点了点头。何侧妃回去之后拿丫鬟撒气,这说明她的嫉妒已经到了难以自控的程度,这种人很容易做出一些极端行为。
赵姨娘走后,沈令仪把那双小虎头鞋放在了床头。她看了一会儿,两只小老虎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她。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安胎药是太医院新开的方子。萧景珣特意让太医院院判亲自开的,用的是最好的药材,据说有安胎固本、养血滋阴的功效。
药方从太医院送到三皇子府,再由府中的药房煎制。药房在三皇子府的后院西侧,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摆着药柜、药炉、煎药用的铜壶。管药房的是一个姓孙的婆子,在府中做了三年多,一向本分。
第一副药煎好之后,由药房的小丫鬟送到了凝香院。
沈令仪端起药碗,先闻了闻。药碗里的液体是深褐色的,跟普通的中药汤剂没有区别。气味也是苦涩中带着一丝甘草的甜味,但不知道是不是沈令仪的错觉,她总觉有酸味和铁锈的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