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你闻一闻这碗药。”

翠微凑过去闻了闻，“怎么了姑娘？”

“没有别的味道？”

翠微又闻了闻，摇了摇头，“奴婢闻不出来。”

沈令仪沉吟了一下。也许是她的鼻子太敏感了，怀孕之后闻什么都觉得不对。也许那丝异味是正常的，某些药材本身就带有特殊的味道。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药汤入口的瞬间，那丝异味变得更加明显了。沈令仪把药碗放了下来，没有继续喝。

翠微看着她，“姑娘？”

“这药的味道不对。”沈令仪说。

“不对？哪里不对？”

“我说不上来，感觉跟正常的安胎药不太一样。”

沈令仪想了想，“翠微，去拿一个空碗来。把这碗药倒一半到空碗里，留个样，然后把剩下的倒进花盆里。”

翠微愣了一下，“姑娘，这是安胎药……太医开的……”

“我知道。”沈令仪的表情很严肃，“先倒掉。回头我会想办法弄清楚这碗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沈令仪让翠微去药房查看了药材清单和煎药记录。药房的孙婆子配合得很好，她把所有的记录都拿了出来，一样一样地给翠微看。

药材清单看起来没有问题，煎药记录也没有异常。药房的药材是每隔十天从外面的一家药铺进货的。进货的单子上列着药材名称和数量，跟药房的实际用量大致吻合。但有一味药，红花，进货量比实际用量多了一些。

红花在中医里是活血化瘀的药材，对孕妇来说，大剂量的红花可能导致流产。

多出来的红花去了哪里？

沈令仪让翠微再去查。翠微这次查得更仔细了，她趁着孙婆子不在的时候，把药柜里的红花翻出来称了一下。实际存量和账面上的存量对不上，少了大约二两。

沈令仪的心沉了下去，她暗中调查了药房的人员。孙婆子做了三年多，一向本分，不太可能是主谋。药房里还有两个帮工，一个是小丫鬟，一个是负责跑腿买杂物的婆子。小丫鬟是新来的，才做了两个月。那个跑腿的婆子倒是老人了，但最近请了几天假，说是家里有事。

沈令仪让红袖的家人在外面打听了一下那个跑腿婆子的底细。结果发现那个婆子的儿子最近赌钱输了一大笔钱，正四处借债。

如果有人要收买药房的人来动手脚，这个婆子是最容易被攻破的目标。

沈令仪让红袖的家人去济世堂买了安胎药，从那以后，沈令仪每天喝两碗药，一碗是药房煎的，一碗是从济世堂买来的。

每天下午，药房的小丫鬟会准时把煎好的药送到凝香院。接过碗之后趁小丫鬟不注意把药倒进准备好的空壶里，然后假装喝了。等小丫鬟走了之后，再把壶里的药倒进院子里的排水沟。排水沟的位置在凝香院后墙的角落，平时少有人去。翠微会在倒完之后用清水冲一遍，不留痕迹。

而济世堂的药则是红袖的家人每隔五天送一次，以“送时令果子”为名，把药材藏在食盒的夹层里带进来。翠微在凝香院的小厨房里偷偷煎，只能在深夜，门窗紧闭，用最小的火。煎完之后把药渣埋在花盆底下，谁也看不到。

有一次深夜煎药的时候，翠微不小心把药壶碰翻了，滚烫的药汤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立刻起了一片红，但翠微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她怕被人听到。

沈令仪帮她涂了药膏。翠微的手背肿了好几天，但她始终没有抱怨一个字。

“翠微。”沈令仪看着她手背上那块红，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委屈你了。”

“不委屈。”翠微摇了摇头，“只要姑娘和小主子平平安安的，奴婢做什么都不委屈。”

三月初三，上巳节。

天气暖了起来。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粉红色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沈令仪的肚子还没有显怀，但害喜的症状已经减轻了很多，每天早上只是微微恶心一阵，不再像之前那样翻江倒海了。

这一天萧珩在凉亭里等她。

沈令仪走进亭子的时候，看到石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七殿下。”

“嫂嫂。”萧珩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气色如何，“济世堂的药还合用吗？”

“很好，多谢七殿下。”

萧珩点了点头，然后他把桌上的布包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沈令仪问。

“酸梅。”萧珩说，“济世堂的李掌柜自己腌的。用的是青梅和冰糖，没有加乱七八糟的东西。怀孕的时候吃这个好——止吐、开胃。”

沈令仪愣了一下，她想，有些人可能注定是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