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沈令仪拿起一颗酸梅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梅子的果肉细腻绵软,在舌尖上化开,好吃,她又拿了一颗。
萧珩看着她吃酸梅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嫂嫂。”他忽然说,“小心些。”
“我知道。”沈令仪说。
萧珩没有再说什么。他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亭子的栏杆边,看着外面的花园。三月的花园已经有了春天的样子,桃花开了、柳树抽了新芽、燕子在屋檐下筑巢。
“嫂嫂。”他背对着她说,“如果孩子平安出生,以后我教他读书。”
“好。”她说。
声音有点哑。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拿另一颗酸梅。
永和十五年,六月十七。
沈令仪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五个月的身孕,穿宽松的衣裳也能看出腰腹的弧度。她最近精神不错,害喜的症状早就过去了,胃口也恢复了正常。翠微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酸的、甜的、清淡的、滋补的,样样都来。
白天她照例处理了府中的事务。查了账、审了库房的出入记录、跟管家嬷嬷聊了几句。一切正常。何侧妃最近安静了很多,自从库房共管之后,她虽然心怀不满,但明面上没有再跟沈令仪正面冲突。
下午的时候,她在凝香院里看了一会儿书。是一本讲草药的杂书,自从发现安胎药被动手脚之后,她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一些中医药理知识。
她已经把药房的事查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些是后面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傍晚的时候,沈令仪喝了药,翠微在小厨房里偷偷煎的。药温温的,入口微苦。她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碗递给翠微。
“今天的药渣埋了吗?”
“埋了,埋在桂花树下面。”翠微说,“姑娘放心,谁也不知道。”
沈令仪点了点头。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院墙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花坛里的茉莉花已经打了花苞,再过半个月就该开了。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五个月的胎儿已经有了一些胎动,偶尔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翻身、踢腿。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一只蝴蝶在肚子里扑腾翅膀。
今天它也在动,轻轻地动了一下。沈令仪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微笑。
夜里,沈令仪是被痛醒的。她从睡梦中猛地惊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疼。
“翠微——”她的声音变了调。
翠微就睡在隔壁的小房间里。她听到了沈令仪的声音,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姑娘?!”
翠微冲进来的时候,看到沈令仪蜷缩在床上,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姑娘!怎么了?!”翠微扑到床边。
沈令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肚子……疼……”
翠微的手在发抖。她一把掀开被子,看到了床单上的血。
暗红色的血,从沈令仪的身下洇出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扩散着。
“来人!来人啊!”翠微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嘶哑,她一边喊一边往门外跑,“去请大夫!快!快啊!”
凝香院的下人们被惊醒了。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去禀报萧景珣,有人在院子里点灯,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摇晃着。
沈令仪躺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
疼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烈。血还在流。一波一波地,伴随着疼痛,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床单已经湿透了,翠微拿了干净的布来垫在她身下,但很快也被浸透了。
翠微的手一直在抖。她跪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沈令仪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给她擦汗。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姑娘……姑娘你忍一忍……大夫马上就到了……”
沈令仪的手反握着翠微的手,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大夫终于来了。
是周大夫,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把了沈令仪的脉。
“娘娘……”他说,“胎儿……保不住了。”
沈令仪闭上了眼睛。她听到翠微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她听到周大夫在跟旁边的丫鬟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排善后的事宜。什么“准备热水”“拿干净的棉布”“煎一副止血方子”,那些话像水一样从她耳边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