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伸手把那盆茉莉花端了进来。花盆比她想象的重,粗陶的盆壁厚,土也压得实。茉莉花的枝叶修剪得很整齐,有几根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白色的小花苞,还没有完全开放,但已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花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珍重。”
字迹清瘦、挺拔,笔锋有力。沈令仪认得这个字迹,她跟萧珩通过那么多次纸条,他的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低下头,凑近花苞闻了闻。
茉莉的香味不浓不烈,不像玫瑰那么甜腻,也不像桂花那么馥郁。它的香味是清透的、干净的,像一杯白开水里加了一片薄荷叶。一缕就能让你的整个鼻腔都被占满。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了,翠微进来把窗户关上了,“姑娘,雨要来了。风大,别着了凉。”
沈令仪点了点头。翠微帮她披了一件厚一些的外衫,又端了一碗药来。沈令仪喝了药,让翠微去歇着。
“姑娘,有事叫我。”
“去吧。我没事。”
永和十五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沈令仪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按照规矩,三皇子正妃可以在中秋前后回娘家省亲。沈令仪在一个月前就向萧景珣提出了这个请求,理由是“久未归宁,思念父亲和祖母”,萧景珣同意了。
宣平侯府的大门一大早就开了。
门口的石狮子被擦洗过了,门楣上挂了两盏红灯笼,中秋节是团圆的大节,侯府再怎么样也要装出个体面来。门房上的小厮穿了新衣裳,站在门口迎客。远远看到三皇子府的马车过来了,赶紧跑进去通报。
沈令仪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她穿着三皇子正妃的朝服,石青色的缎面,绣着凤穿牡丹的纹样。头上戴着赤金凤冠,耳上垂着珍珠坠子。整个人端庄、华贵、不可逼视。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翠微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沈令仪下来。沈令仪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站定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匾额,“宣平侯府”四个大字,金漆已经有些暗淡了。
柳氏已经在二进门等着了。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了一套翡翠头面,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看到沈令仪下车,她快步迎上来。
“令仪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吧?快进来歇着。”
柳氏拉过她的手,亲热地往府里走。
侯府没什么变化,下人们该在的都在,该干活的的在干活。沈令仪注意到了几个新面孔,可能是柳氏新添的人手。
柳氏把她领到了正厅。沈崇山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
“令仪回来了。”
“女儿给父亲请安。”沈令仪行了礼。
沈崇山点了点头,“坐。”
沈令仪在客位坐下来。翠微站在她身后。
柳氏在旁边忙前忙后地张罗,让人端茶、上点心、问沈令仪路上累不累、在三皇子府过得怎么样。
“父亲,”沈令仪说,“女儿想先去给祖母请安。好久没见祖母了,心里惦记。”
沈崇山点了点头,“去吧,老夫人也想你了。”
沈令仪站起身来,朝内院走去。柳氏想跟上来,被沈令仪一句话拦住了:“母亲先忙,中秋的家宴还要操持。我去去就回。”
柳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去吧,跟老夫人好好说说话。”
沈令仪走进老夫人院子的时候,周嬷嬷正在廊下晒药材。看到沈令仪,周嬷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姑娘!”
“周嬷嬷。”沈令仪快步走过去,握住了周嬷嬷的手。
“快进去,老夫人在里面呢。”周嬷嬷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老夫人天天念叨你。”
老夫人坐在窗前的摇椅上,看到沈令仪进来,连忙叫到,“令仪。”
“祖母。”沈令仪走过去,扶住了老夫人的手臂。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在三皇子府过得好不好?”
“还好。”
“坐下说话。”老夫人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周嬷嬷端了茶来,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起居室里只剩下了祖孙两人。
沈令仪深吸了一口气,该说了,“祖母,孙女今天回来,不只是为了省亲。孙女有一件事要跟祖母说,是关于我娘。”
沈令仪从秋棠生病说起,一条一条地把所有的证据和推理都说了出来。
“周嫂子?”老夫人的声音很低,“那个婆子,她人在哪里?”
“在城外,安全的。”沈令仪说,“她愿意出面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