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了,辛苦你了。”她看着沈令仪,眼神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自责。
“祖母不必自责。”沈令仪说,“当年柳氏把证据清理得太干净了。孙女能找到这些,也是费了很多功夫。”
老夫人叹了口气,“秋棠是个好孩子。温温柔柔的,不争不抢,你们娘俩都受了委屈。”她看着沈令仪。“你想怎么做?”
沈令仪把她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夫人。
中秋家宴是在正厅摆的。
圆桌上摆了十几道菜,月饼、桂花糕、蒸螃蟹、红烧肘子、清炒时蔬、一碟盐水鸭。酒是上好的桂花酿,甜而不腻,入口绵柔。
沈崇山坐在主位上,柳氏坐在他右手边,沈令仪坐在左手边。老夫人坐在上首,她今天特意换了衣裳,穿了一件绛紫色的绸缎褙子。
沈令婉也在,她从陈家回来了,看着沈令仪的时候,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令仪回来了,好久没这么齐了。”沈崇山端起酒杯,“今日中秋,一家人团聚,高兴。来,干了这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家宴的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柳氏殷勤地给每个人夹菜,笑容满面地跟沈崇山说着家常。沈令婉偶尔插几句话。
沈令仪等到沈崇山放下筷子的时候开口了。
“父亲。”
沈崇山看了她一眼,“嗯?”
“女儿有一件事,想在今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清楚。”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令仪身上。柳氏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令仪说吧。”沈崇山的语气很平淡。
沈令仪站起身来,“这件事关于我的生母——秋棠。十二年前,秋棠生了一场病。风寒,本来不严重,大夫说吃几副药就好了。但她开始不断地咳血、消瘦、浑身无力。两个月后,就不幸去世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直到我找到了当年的证人,李大夫和周嫂子。”
柳氏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端着的茶杯“咔”的一声磕在了桌沿上,茶水溅了出来。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底闪过了一丝恐惧。
“周嫂子在侯府做了七八年。”沈令仪继续说。“她亲眼看到了一件事,秋棠生病期间,有人越过药房单独采买了品质差的药材,还没有按照正确的方法煎制,那个人——”
沈令仪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柳氏脸上。
“就是母亲。”
柳氏的嘴唇动了动,“令仪,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除了周嫂子的口供,我还有药房的账册记录,掌柜和李大夫的佐证。”
“这是污蔑!你在污蔑我!什么周嫂子、什么南参——我根本没听过!你嫁出去了就回来造谣生事——”
“我没有造谣。我刚刚压根没有提到是什么药材,你脱口而出是南沙参,还说不是你动的手吗?”
“你——你怎么能——”
“母亲别着急。”沈令仪说。“因为我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事。”
她转向了沈崇山。
“父亲,母亲不仅害死了秋棠,她还在背着侯府跟二皇子阵营暗中勾连。”
“你说什么?”沈崇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柳氏暗地里,她还通过自己的渠道跟二皇子阵营进行金钱往来,还给三皇子献过金。”
沈崇山的脸色彻底黑了。他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政治献金”这四个字的分量。如果宣平侯府跟二皇子阵营有秘密的金钱往来,而这件事被三皇子或者其他皇子知道了,整个侯府都可能被卷进夺嫡的漩涡中。
沈崇山转头看向了柳氏,“柳氏,你有什么要说的?”
柳氏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的脑子已经乱了,“我……我没有……都是她污蔑我,是她居心不良。”
老夫人在这时候开口了,“够了。”
她从上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秋棠的事我当年就怀疑过。但没有查到底,这是我的错。”
她看着柳氏,“柳氏,你害死了秋棠。”
到了这个地步,柳氏跌坐回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老夫人的目光转向了沈崇山,“崇山,你听到了。你的妻子谋害府中姨娘,还在背着侯府投诚。你怎么说?”
沈崇山终于开口了,“柳氏从今天起,夺去管家权,禁足正院。柳家那边的关系,一律断绝。”
柳氏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着,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看向了沈令婉,像是在向女儿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