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婉低下了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她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柳氏被两个婆子搀扶着离开了正厅。她走的时候脚步踉跄,像是丢了魂一样,沈令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解气。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正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从沈令仪开口到现在,过去了大约半个时辰,蜡烛都烧短了一截。
沈崇山走出了正厅,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沈令婉也站了起来。她走到沈令仪面前,“令仪……”她叫了一声。沈令仪看着她,沈令婉的眼睛是红的,“是母亲对不起你。”
老夫人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老夫人说,“你娘在天上看着呢。”
沈令仪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永和十五年,九月。沈令仪在侯府住了三天。
柳氏被禁足在正院里,不许出房门、不许见外人、不许过问府中任何事务。碧荷也被关了起来,老夫人亲自下令,把碧荷从柳氏身边带走,单独关在侯府后院的一间柴房里。老夫人要亲自审问碧荷,关于柳氏还有没有其他没被揭露的秘密。
管家权暂时交给了老夫人的心腹,孙嬷嬷代管。孙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做事利落,接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柳氏安插在府中各处的亲信全部换掉。厨房的管事、门房的头目、库房的看管,这些人要么是柳氏从娘家带来的、要么是被柳氏收买的,全部被撤了下来,换上了老夫人信得过的人。
沈令仪去了秋棠的墓前祭拜。
秋棠的墓在城外的义庄附近。一个小小的坟包,只有一棵歪脖子柳树算是标记。沈令仪给秋棠刻了一道碑,立在坟前,翠微在她身后撑着伞。九月的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她没有带香烛纸钱,她不习惯那些东西,只是把院里的花带了过来。
沈令仪蹲下身来,用手把坟前的杂草拔了拔。泥土是湿润的,前几天刚下过雨。“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了。”她在心里说。
沈令婉在侯府的第二天来找过她。两个人坐在沈令仪住的小厅里,面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沈令婉先开口的。
“令仪,我……有些事,我以前就知道。”
沈令仪看着她。
“娘跟二皇子那边的事,我知道一些。”沈令婉的手指绞着帕子,“陈文远家跟二皇子府的关系,我也知道。但我……”
“二姐,”沈令仪说,“嫁给陈文远,你自己愿意吗?”
“不愿意。”沈令婉抬起头来,“但那是娘的安排。我……我不敢说不。”
沈令仪叹了口气。
临走之前,沈令仪去老夫人的院子辞行。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祖母放心。”沈令仪说。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有空常回来看看。”
沈令仪行了礼,转身走了。祖母,保重,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回到三皇子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沈令仪下车的时候,看到了萧景珣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令仪回来了。”他微笑着迎上来,“省亲还顺利吗?”
“顺利,多谢殿下关心。”
“累了吧?先回去歇着。”萧景珣说,“明天再聊。”
沈令仪道了谢,带着翠微回了凝香院。
赵姨娘在她回来之后不久就来探望了。她告诉沈令仪,在她离开的这几天里,何侧妃搞了一些小动作,试图把凝香院的一个小丫鬟调到自己院里,说是“帮忙做事”。赵姨娘及时发现了这件事,通过管家嬷嬷挡了回去。
“何侧妃的禁足早就解了。”赵姨娘小声说。“她出来之后不怎么在人前说话,也不怎么跟府里的人来往了。”
沈令仪点了点头,让赵姨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