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看了看花笺,上面只写了“赏菊”二字。这是她和贺兰修夫人之间的暗语,有要事相商。她把花笺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成灰烬。
“知道了,替我更衣。”
翠微应了,出去准备。沈令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阴沉,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午后,沈令仪准时到了贺兰修府上。贺兰修夫人在后花园的菊圃里等她。十月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雪白、淡紫,各色品种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花香。
“仪姐姐,你可算来了。”贺兰修夫人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往亭子里走。亭中已经备好了茶点,两碟菊花糕、一壶菊花茶,应景得很。
沈令仪环顾四周,赞叹道:“你家的菊花养得真好。这株‘瑶台玉凤’开得多精神,花瓣层层叠叠,像个绣球。”
“这是我家大人专门从苏州一个老花匠那里买来的品种。”贺兰修夫人笑着说,“听说这种菊花要养三年才能开出这样的效果,金贵得很。”
两人在亭中坐下,先聊了一会儿家常,哪家的夫人最近生了孩子、哪家的铺子新出了一款胭脂、哪家的菊花养得最好。
聊了一会儿,贺兰修夫人屏退了左右,才压低声音说:“老皇帝的病,比外面传的还要重。”
“怎么说?”
“咳血不是一天两天了,断断续续有半个月。太医院用了人参、鹿茸、阿胶,能上的贵重药材都上了,但效果不大。”
老皇帝今年五十有七,早年征战劳累,中年后又沉迷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太医院这些年一直在用猛药吊着他的命,但作用终究是有限的。
“耳光子被留在宫中,是侍疾还是……”
“侍疾是明面上的说法。”贺兰修夫人凑近了些,“实际上,老皇帝是在交代后事。”
“朝中什么反应?”
“乱成一锅粥。”贺兰修夫人叹了口气,“东宫旧臣们最近活动频繁,二皇子拉拢的意思很明显,特别是兵部尚书王大人。至于你们家殿下……”
她看了沈令仪一眼,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
“三殿下最近在联络礼部的官员,怕是在为将来做准备。仪姐姐,你要小心。”
沈令仪笑了笑:“我知道,多谢你提醒。”
贺兰修夫人又给她续了一杯茶,然后说:“还有一件事。我家大人说,最近吏部在考核各地官员,三殿下举荐了几个人,都被通过了。这几个人都是西北军将领的亲属,三殿下这是在用朝廷的官职来收买西北军的人心。”
“贺兰修怎么看?”她问。
“我家大人说,三殿下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成了,西北军就是他的后盾;如果败了,就是结党营私的罪名。”贺兰修夫人顿了顿,又说,“不过,三殿下做事向来谨慎,不会留下把柄。他举荐的那些人,履历都很干净,查不出问题。”
沈令仪点了点头。萧景珣确实是在赌,赌老皇帝会在驾崩前给他足够的权力,赌二皇子没即位不敢动他,赌西北军会站在他这边。
“对了,”贺兰修夫人忽然压低声音,“我还听说一件事。二皇子最近也在联络边关守将,好像也在布局军事力量。不过具体联络了谁,我家大人也不清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沈令仪起身告辞。
回到三皇子府,她叫来红袖,让她去打听礼部最近的人事变动,特别是哪些官员最近跟三皇子府走得近。
“还有一件事。”她说,“上次让你查的赵德全,有结果了吗?”
红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奴婢的哥哥打听到了。孙德全,正七品,在礼部任职五年。家境普通,有一个老母亲需要赡养。此人好赌,欠了不少债,最近突然还清了,据说是在外面发了一笔横财。”
沈令仪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微蹙,“还有别的吗?”
“有。”红袖压低声音,“奴婢的哥哥还打听到,赵德全最近跟一个人走得很近,户部的一个书吏。那个书吏是二皇子府上一个幕僚的远房亲戚。”
“继续查。”她说,“查清楚这笔钱的来源,查清楚赵德全跟那个书吏都谈了什么。还有,查一查赵德全在礼部都经手过哪些宗室册封的案子,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红袖应了,转身出去。
当天晚上,她给萧珩写了一张字条,约他第二天在旧书楼见面。
写完字条后,她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去赵姨娘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每次在书房待久了,她都需要去赵姨娘那里走走,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赵姨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她看到沈令仪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王妃来了,承煦在屋里画画呢。”
沈令仪走进屋里,看到萧承煦趴在桌上,手里握着一支小毛笔,正在一张纸上涂涂抹抹。走近一看,他画的是一只猫,歪歪扭扭的,还只有三只脚。
“承煦,这猫怎么三只脚?”沈令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