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点了点头,接着把二皇子的布局讲给沈令仪听。“上个月二哥在宫中接见几位老臣,讨论边防的军费问题。听了两方的意见之后,迟迟拿不定主意。五天之后,边关的急报又来了,北边的蛮族趁秋收犯边,抢了三个村子。如果二哥早三天做决定,那三个村子的百姓就不会遭难。”
“这件事朝中传开了?”沈令仪问。
“传开了,从那以后,好几位老臣都不信任二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坚定的、不容动摇的决心。萧衍的眼睛很好看,沈令仪不自觉先移开了目光。
“时间不早了。”她说,“你该走了。翻墙进来的,别让人发现。”
萧珩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嫂嫂。”
“嗯?”
“那盆寒茉莉,开得真好。”
沈令仪看了看窗台上的寒茉莉。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中安静地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嗯。”她轻声应了一声。
萧珩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站在窗前,心跳迟迟没有恢复正常的节奏。
第二天清晨,翠微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发现沈令仪已经起来了,正在书房里写东西。
“王妃,您昨晚没睡好吧?”翠微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说。
“没事,昨晚想了一些事情。”
“王妃,早膳吃什么?”翠微问。
“随便,翠微,你去厨房的时候,顺便看看窗台上那盆茉莉。昨晚好像有几片叶子黄了,你帮我修剪一下。”
“王妃,这花不是挺好的吗?哪有黄叶子?”
“哦,那是我记错了。”
翠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永和十七年,腊月初八。
天还没亮,三皇子府的厨房里就开始忙碌了。今天是腊八节,按惯例要煮腊八粥,红枣、莲子、核桃、栗子、花生、桂圆、红豆、糯米,八种食材在大锅里慢慢熬煮,甜腻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沈令仪是被这股香味唤醒的。她睁开眼,看了看帐顶。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萧珩。
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在醒来时第一个想到他了。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有一个习惯,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当天的计划。但最近,这个过程总是被萧珩的身影打断。有时候是想起他说过的某句话,有时候是想起他某个表情,有时候只是想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填的是荞麦皮,硬硬的,带着一股谷物的气息。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荞麦的味道盖过脑海中那股松木香。
没用。
“翠微。”她叫了一声。
“在呢。”翠微从偏房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王妃起了?今天腊八,厨房熬了粥,奴婢让人给王妃端一碗来?”
“嗯。”沈令仪坐起身,接过翠微递来的帕子擦了脸。热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上,暖意从皮肤渗入骨头,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翠微,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王妃要去佛堂抄经,老夫人的信昨天到了,说让王妃在腊八这天抄一卷《心经》为侯府祈福。午后没有安排。晚上殿下说要在前厅设家宴,请了所有人一起。”
沈令仪点了点头。腊八抄经,这是每年的惯例。老夫人的信她看过了,除了抄经的请求之外,还提到了侯府近况,沈崇山的身体不太好,入冬以来咳嗽不止;腿疾也犯了,走路需要人搀扶。信的末尾照例是一句“仪儿安好”。
用完腊八粥,沈令仪去了佛堂。
三皇子府的佛堂在府邸的东北角,供着一尊观音像。佛堂里长年点着檀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她在蒲团上跪下,铺开宣纸,蘸了墨,开始抄写《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