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字迹工整秀丽。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在这个语境里指的是“物质世界的一切表象”。空,指的是“事物的本质是无自性的”。佛法说一切皆空,并不是说一切都不存在,而是说一切都不是永恒不变的。花开花落,月缺月圆,聚散离合,都是因缘际会,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笔尖重新落在宣纸上之后,她发现自己写的下一个字歪了,“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的“受”字,那一捺拖得太长。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张纸揉掉,重新铺了一张。
抄完一卷《心经》,已经过了午时。沈令仪把经文折好,放进信封,让人送去侯府。然后回到正院用了午膳,一个人吃的,萧景珣今天没回来,说是朝中有事。
傍晚时分,赵姨娘来串门了。
她端了一碗腊八粥来,说是自己亲手熬的,给王妃尝尝。沈令仪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比厨房的好,甜度适中,食材也更新鲜。赵姨娘在吃这方面总是有一种天赋,能把最普通的东西做得格外好吃。
“王妃,”赵姨娘在对面坐下,打量了她几眼,“妾身觉得……王妃最近气色好了些。”
“气色好了?”
“嗯。”赵姨娘点了点头,“前几个月王妃总是脸色发白,眼底青黑,看着像是没睡好。最近这几天脸色红润了些,精神也好了。是不是最近吃得好了?”
沈令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气色是不是真的变好了,她已经好几天没照铜镜了。但赵姨娘这么说,说明她看起来确实跟之前不一样。
“大概是腊八粥喝多了。”她笑了笑,“甜食让人心情好。”
赵姨娘也笑了,没有再追问。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承煦很调皮,总是偷偷在纸上画小人。老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承煦画的小人确实有模有样,让人不忍心批评。
“承煦说他要画一百只猫。”赵姨娘无奈地说,“从第一只画到第一百只,每一只都要不一样。”
“穿着铠甲的猫?他要画猫将军?”
“谁知道呢。小孩子的想法一天一个样。”赵姨娘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年关的安排。赵姨娘说她想给承煦做一件新棉袄,但布料不够好,问沈令仪有没有什么推荐。沈令仪让翠微从库房里挑了一匹上好的棉花缎子给她,是去年萧景珣送她的,她一直没用上。
还有之前临哥儿说想骑马,沈令仪牵了两匹小马在院子里,让他挑一挑。
晚膳是家宴。
沈令仪换了衣服去前厅。萧景珣已经坐在了主位上,面前摆了一桌子菜,比平时的晚膳丰盛得多,有鱼有肉有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何侧妃坐在萧景珣的左侧,穿着一件桃红色的锦缎衣裳,头上簪了一支新买的金钗,妆容精致。赵姨娘坐在右侧,穿着素净的淡蓝色棉衣,低调安静。秋云今日身体抱恙,说不打扰大家雅兴,在院里养着。
“王妃来了。”萧景珣招了招手,“坐这边。”
沈令仪在他右侧坐下。翠微替她斟了一杯黄酒,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酒味醇厚,带着一丝甜意,是上好的绍兴花雕。
“今天腊八,大家随意些。”萧景珣端起酒杯,先饮了一口,“朝中的事忙了一整天,难得有个借口放松放松。”
沈令仪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地吃着。
萧景珣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他比平时多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些。他说了一些朝中的趣闻,某位大臣在朝会上打了个喷嚏,溅了旁边人一脸;某位老翰林写奏折的时候把字写错了,被同僚笑话了半天。
何侧妃在旁边插了几句话,大多是关于首饰和衣裳的。她说最近城里流行一种新式的金丝步摇,何家给她送了一支,非常好看。又说自己新做了一件绣着百蝶纹的袄子,光是绣工就花了二十天。萧景珣随意应了几句,显然不太感兴趣。
赵姨娘一直安静地吃着,偶尔给承煦夹一筷子菜。承煦坐在她身边,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饭粒堆成一座小山。
“承煦,别玩了。”赵姨娘轻声说。
“我在建城堡!”承煦一脸认真。
“好好吃饭。”萧景珣瞪了他一眼。
承煦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开始吃饭。沈令仪在心里叹了口气,萧景珣对承煦一向严厉,大概是觉得男孩子不能太娇惯。但承煦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
家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结束后,沈令仪回到正院,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从正院回来的路上,她经过了府里的花园。腊月的花园没什么看头,牡丹早就枯了,月季也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只有几株腊梅在角落里开着。
年关将近,府里的门廊上挂了几盏新灯笼,是管家前几天让人换的,大红纱灯,上面写着金色的“福”字。下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打扫庭院、擦拭家具、准备年货。三皇子府虽然不缺钱,但萧景珣今年下令缩减了年节的开销,大概是因为他把大部分银子都花在了打点朝中关系上。